来源:
睡前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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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swe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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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藏着掖着,谁曾经被恒大玩坏过、糟蹋得最过分,大家都知道那地方,叫南通。
那题目里为什么要说又呢?
因为战后创伤PTSD一直都在,南通这些年动不动老是被戳肺管子。
这两天就又整了一个新活,隐匿许久的许家印前妻丁玉梅,冒出来更新官司动态了。
去年,丁玉梅已经收到香港和伦敦法院对其发出的全球资产冻结禁令,许家印、丁玉梅、恒大前总裁夏海钧、恒大前CFO潘大荣等人,被追讨总共60亿美元的分红和薪酬。
而丁玉梅这些年也是骚操作不断,先是2022年夫妻俩搞了个“技术性离婚”,然后2024年又与次子许腾鹤一起弄了个“技术性讨债”,都是通过隔离来保全,妥妥技术流。
这一回丁玉梅提出的最新诉求,是修订资产冻结令以明确其可自由动用的资产范围,以及为保护隐私提出闭门聆讯。申请本身没什么花头,都被香港高等法院驳回了。
但法律文件中披露出来的一些增量信息,却很耐人寻味。
一个是,许家印大概率有两名私生子女、正由丁玉梅抚养,好事者还扒出了恒大歌舞团的过往花边。
还有一个,虽然丁玉梅在欧盟的所有财产被冻结,每月最多领2万英镑(约18.6万人民币)生活费,但实际上其隐藏资产数目依然庞大。
这些资产包括给未成年子女和未成年孙子女的海外信托、海外银行账户、加密货币、海外矿产等等,有媒体估算价值或在200-400亿港币左右,各种代持也是错综复杂,这也算是许家最后的老本。
反正恒大的各种衍生风波还在继续,而每次有什么新动向出来,南通就要被揭一层血疤,因为当年实在被伤得太深。
作为全国有名的「建筑之乡」,南通「建筑铁军」一度把建筑业年产值干到了1.1万亿,全市从业人员达到了210万人,势能很大,所谓中国建筑看江苏、江苏建筑看南通。
结果在恒大正式暴雷前,南通作为那只最先觉察的“金丝雀”,就已经开始乱了阵脚,并且呈现形式不是多米诺骨牌的连环反应,而是保龄球撞击的瞬间瓦解。
2020年4月,南通一建破产清算;2021年12月,苏中建设(南通七建前身)申请破产重整;2022年2月,法院正式裁定受理南通六建破产重整案;2022年4月,南通三建组建金融机构债权委员会进行债务重组;2022年底,南通二建因1.16亿债务及1.63亿逾期票据而遭遇债务危机……
其实早在2018至2021年期间,南通六建就已经四次申请破产或破产审查。这块南通建筑业里的「金字招牌」,高峰时下辖46家分公司、22家对外投资公司,拥有施工人数3.5万余人。
其最知名的高光时刻,就是承包了世界第一高楼迪拜哈利法塔的全部土建施工工程,并由此取得了中国第一个海外“鲁班奖”。
而「南通N建」里面的另一位巨头南通三建,则可以说是恒大的最大债主。
根据2021年数据,作为恒大诸多预售房项目的总承包商,南通三建被恒大拖欠的到期商票和未到期工程款(垫付),逾360多亿。像河南的漯河恒大悦府项目,南通三建是以接受恒大5%现金、其余皆用商票、自己垫付4个多亿的形式参与其中的。
不只是建筑承包,恒大与南通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密。
早在2005年,恒大就在启东投建了海上威尼斯项目,占地8900亩,涵盖酒店、商业、住宅、文旅,这不仅是恒大2009年上市时的重要资产包,也是南通的一个展示窗口,双方你侬我侬,开始深度绑牢。
2019年,恒大低调拉起恒大汽车这条线,以保密形式落地南通,作为礼尚往来,南通向恒大低价供应了多块住宅用地,结果没多久大的就来了,项目烂尾,最后只能是地方国企硬着头皮保交楼。
恒大与南通的蜜月期有多甜蜜,危机袭来时就有多惨烈。
2020年的时候,中国民企500强榜单里,南通14家企业入围,11家来自于建筑行业,江苏建筑业前5名,被南通包揽。而到了2024年,有7家企业已经从榜单中消失,其中6家为南通昔日建筑业巨头,另一家则是南通本土地产龙头企业。
列出来,名头都是响当当的——中南控股、南通三建、南通二建、苏中建设、南通六建、中如建工、华新建工——要么债务重组,要么泰山压顶,要么在地方牵头下暂且涉险过关。
总之,元气有点伤,多了些后遗症。
当然,虽然说恒大刀人最狠,但也不能全摊它头上。
「南通铁军」主力军集体熄火趴窝,一个原因,当然就是所谓“大环境”,整体都在承压,不只是你建筑行业那点事。
但如果把问题只是归因于地产行业震动、作为下游产业链引发连锁反应、尤其是持有房企巨量“商票”直接导致无法兑付,逻辑确实可以很顺,但也有些把自己择得太干净了。
因为从病灶内部看,南通建筑业自身,确实也一直玩得比较大。
比如讲「南通N建」这个叫法,听上去是纯正的国资范儿,但各个集团其实大多是“民营野路子”,都是从原地方国有建筑公司或乡镇建筑站改制而来,带了个帽子很显板正,可无论是管理体系还是行事作风都很松散。
南通当地有个比喻很形象——众多小舢板捆绑成一艘「航母」,看上去体量很大,但没什么战斗力。
入局早、能压价、民企经营“灵活”、再加一条不怕垫资,南通N建的几板斧,让其在基建大周期里迅速起势。
相比「国字号」的求稳,南通N建在项目承接的风险评估方面,基本上是一种赌徒心态。譬如上面说的南通三建押注恒大,后期可以说是已经完全放飞自我。
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小马拉大车”的南通N建,问题也不只在于垫资压价方面的“刀口舔血”,比如在产业结构上,也是反映出“头重脚轻”“一房独大”。
南通统计局2019年的数据,全市建筑业产值构成方面,建筑工程尤其房建工程的产业集中度达到了近95%,“重仓”住宅工程导致“偏科”严重,一直在“低水平重复”,鲁棒性可以说是极差。
这也是南通N建匆匆改制下逐渐渗出的另一种弊端,市场积极性确实有了,但也缺少了集约化战略定力,有的是一味“求单子”,同行内卷同质化竞争,最终拼价格拼赌性拼“灵活度”。
而南通N建手握的众多“特级”“一级”资质,有时候承载的也不只是专业水准,更是一种“生态位”,行业里滋生的挂靠“管理费”等食利现象也从来不是新闻。
所以与其说是被大环境和恒大玩坏了,南通建筑铁军也是属于自己把自己身体给糟蹋了。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建筑领域很长时期里的全国最强地级市,南通人用血与汗为全世界基建添了砖加了瓦,有功劳也有苦劳。
希望南通这波阵痛期能再短一点,早点从创伤应激里走出来,玩一把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