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薛猫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平静,快毕业的他,在学校周围租了一处房子和一对小情侣合住。这平静的生活时不时的让他会觉得无聊。因为他的房间说是两室一厅,实际上,那两室是无良的房东在大间里用三夹板隔出来的,那板除了挡视线,啥都挡不了。那对情侣又是大三的年轻人,火气壮的不得了,总之,在晚间有些声音会让薛猫觉得自己是寂寞的。
不过,这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因为这一点点寂寞在薛猫发现了一件事后,变得微不足道。
薛猫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每天都是六点半起床,洗漱十五分钟,在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给自己的盆栽浇完水,绕着小区慢跑四十五分钟,半道上会遇上买豆浆油条的老伯伯,就买上早饭。其实,那老伯伯的油条总是炸的有点老,有点油,豆浆有时有很多豆渣,但薛猫不怎么在意,因为那老伯伯总会记得在豆浆里给薛猫少加糖,作为回报薛猫也会记得某天是老伯伯的生日,而这两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相互记得。八点的时候,薛猫会回到公寓里,这个时候那对小情侣不是已经出门上课了,就是还没有起床,薛猫就会洗个澡,休息一下,在八点半的时候吃了早饭,走路去学校。有课就去上课,没有课就上图书馆看书。
【二】
在三个月前,那个时候天还很冷,薛猫出门的时候,发现对面三楼的窗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剪着齐刷刷的刘海。那女孩极长的黑发倾泻下来披在那细细的锁骨上,风拨开她的长发的时候,隐隐可以看见她的脖子上似乎还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她一定很冷吧。薛猫这样想,因为每当寒风吹过的时候,虽然和她隔着老远,但薛猫都可以看到她被风吹的微微摇晃。
她是谁?她怎么了?薛猫开始关心起这个在冬日里穿着单薄的女子。
于是,每天出门进门,薛猫都会抬头看那三楼的窗口,每次他都能看见那个白衣的女孩,都能看见她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柔柔的舞动。但,薛猫都不敢细看,只是瞥一眼就匆匆进门了,好似仔细的端详会亵渎了那女孩的圣洁。
薛猫想,或许自己是爱上她了。
有一天晚上,薛猫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女孩站在对面的楼顶上,风吹鼓起了她的白色连衣裙。迎着风,他似乎都能闻到那女孩肌肤的散发出的微凉的淡香。醒来的时候,薛猫回想起梦里那女孩的眼睛,是那样的美丽,可以摄人心魄似的,如果垂下眼帘,她乌黑的睫毛该在她雪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吧。薛猫觉得自己好像就此陷入了她眼睛的深潭里,再也划不出来。
于是,原本生活规律的薛猫更加规律,仿佛如果自己迟到了一会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了。他和那女孩似乎也有了些许默契,薛猫总会在进出公寓的时候和那个女孩招招手,那女孩虽然从来都没有挥过手,但薛猫觉得她是冲他笑了。
薛猫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他的生活就这样不寂寞了。
【三】
这几天薛猫很颓废,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了,三天来他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盯着对面楼的窗户看,因为那个女孩子已经三天都没有再出现了。期间那对小情侣也有来慰问过,他们是很好的人,薛猫寂寞的时候会给他介绍女孩子,薛猫出去泡PUB他们会记得留门。但,薛猫和他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除了阳台上那从不知名的盆栽,薛猫从来没有告诉谁那个女孩的事情。
薛猫觉得,她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但薛猫不确定。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薛猫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生活,虽然那个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一个星期后,薛猫听邻居的大妈说对面那栋楼里遭了劫杀案,死了人。他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了,一定是她遭遇了不幸。
薛猫急得三不并作两步急奔到那女孩的公寓门口,只是他当时似乎是忘记了,如果人死了,跑得再着急也是不会追回来的。
他来到那女孩的公寓门口,急急的拍门,忽然感到一阵尴尬,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有人来开门,他该说什么?说我以为你遇害了?还是说有坏人,要小心?
薛猫茫然了,他怔怔的站在公寓门口等了好久,想了好久,然后意识到,门里似乎没有人回应,他大着胆子继续拍着拍着,最后,他着急了,也顾不得什么闯不闯民宅,一脚踢开了女孩家的大门。
【四】
女孩家的地板上积了很厚的一层灰,以致于薛猫踏进去的时候会留下很深的脚印,显然,他不用换拖鞋了。
那女孩的房子是阴面的,客厅里又没有窗户,所以虽然是大白天还是很昏暗,由于是闯入,薛猫没有开灯。“有人吗?”虽然知道是白问,但,薛猫还是心虚的问了一句。
他开始小心翼翼的打量:似乎不该窥视女孩的房间吧……
墙壁是很淡淡的粉篮色,幽幽的很安静,进门的厅里,靠着墙有一排玻璃柜子,里面各式各样精致的水晶,香水,女孩子喜欢的娃娃。正中,粉格子的桌布上放着可爱的花盆,里面开着茂盛但不艳俗的假花。花边上靠着一直穿着蜜蜂造型的小白猪。椅子是同样的粉格子包裹起来的小圆凳。
“好可爱的房子呀。”薛猫拿起那个玩偶被呛了一鼻子的灰。
好像这个房子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薛猫这么想着,走到里面,他听到一间房门里似乎传出了什么奇怪的响动,好像是指甲刮划木地板的声音,薛猫好奇的打开了门。
光透过门缝射进薛猫的眼睛里,他看见阳光下,一大群肥硕的老鼠被他的忽然闯入下了一跳从某个物体上四散跑出去,又几只慌不择路竟然从他鞋面上跑出去,四散进了昏暗里。
薛猫看到那个物体躺在窗柩的阴影里,有着黑黑长长的毛发,身上披着似乎是什么白色的东西——早已被老鼠咬的面目全非。薛猫恶心的撇过脸去,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房梁上有根断了的红绳,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在那堆黑色毛发里看到了一个类似人类头骨的东西,黑洞洞的眼窝里不时有虫子急急的跑出来,又跑进去,鼻子的凹陷处有白胖胖的蛆虫在里面扭动,那头下面,是一根快要尽褪颜色的红绳……
那就是他看见的,一直以为是蝴蝶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