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背好了行李,束好了鞋履,对妻子说:“我走了啊。”
正在和邻居搓麻牌的春娘头也不回的喊道:“好嘞!我碰!相公慢走!我再碰哈哈哈!相公上天小心!”
青竹又跟打麻将的邻居交待了几句,转身向土地庙走去,路上偶尔有热情的街坊打招呼:“青竹又上天啊?飞的时候慢点啊!”青竹一一回应了。
进了土地庙。青竹把背篓放下来,掏出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酒酿果子放在地上,叫道:“土地老儿,出来吃吧!”
话音刚落,一个白胡子矮胖老头儿就呯的一声冒了出来,也不说话,伸手就抓着吃。
青竹蹲在地上看着他。
“吃慢点行吗?噎着怎么办。”
土地老儿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你来那么晚,我能不快点吃吗?老迟到——花生米都糊了!”
“着急,火大了。”
土地老儿风卷残云把吃食打扫完毕,用胡子抹了抹嘴,拿起大拐杖,伸手开口道:“吃完了,抱抱吧。”
青竹顺从的走过去,把土地老儿抱了起来。
土地老儿怒道:“猪头!说了多少遍了!我脚不着地怎么起飞?”
青竹没办法,半蹲下紧搂着土地老儿。
“妈咪妈咪哄!妈咪妈咪哄!妈咪妈咪哄!小拐杖飞飞飞!”
两人呼的一声飞出了土地庙,嗖的一声向天上疾行。
青竹家里,搓麻将的大娘说:“哎,春娘,你看青竹飞上去了。”
春娘道:“飞他的呗!赶紧出牌啊嘿!”
终于到天宫了,青竹的脸皮被吹的通红。天门口乌压压一群人排着队在签到,都是各地土地神带着人间代表,人间代表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的都是大红脸蛋。
“啧啧啧。”土地老儿艳羡的看着一个美女,脸蛋红扑扑的,更衬得美艳不可方物:“抱着这样的代表飞上天,啧啧啧……”刚说完就闭嘴了,因为他看见带领大美女的土地神也是两个大红脸蛋,只不过是手印的形状。
天庭为了体察人间疾苦,收集百姓意见,派人间108个土地神,选了108个凡人上来召开人间代表大会。
一开始青竹被选中的时候,举村欢庆,走在路上都有人过来要签名,合画像。
没想到大会开的没完没了,光开幕式就去了八日,开幕式结束了,各路神仙又依次致辞,这已经去了第二十四日了,还没致辞完。
村里人原本激动的打听天上的情况,青竹如实道来,除了开会就是开会,一个人一个凳子坐那,啥也不用干,神仙长得和凡人也差不多,就是穿得好点,讲话也咳嗽,也打手势。
后来就没人稀罕听了。整天青竹和土地老儿往天上飞,也就孩子指着喊一声“青竹哥哥又抱着土地爷爷上天了”。
春娘老有意见了,青竹上天,家里饭谁做?茶谁煮?春娘谁陪?
一名老神仙慷慨激昂说的飞沫四溅。
大家都打开自己的背篓,掏出干粮啃起来。
“小哥,你什么地方的?”
大美女主动和青竹搭讪,土地老儿看的眼睛都直了。
“我我我、我侠镇的、就在——”青竹结巴的不行。
“哎呀侠镇啊!我在匪镇啊!我叫罗敷,你听说过我没?”大美女眼睛亮了。
“我、我宋青竹。”青竹的干粮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罗敷是有名的大美人啊,今天总算开了眼了。
罗敷叨叨个不停:“原来是你——我听说过你的,你是个好人,该当选代表,你上来是提啥意见的?这回上天我就打算提一个事,女权!我都憋了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致完辞呀?”
“女、女权是啥?”青竹小心翼翼的问。
抱着土地老儿下来的时候,青竹满脑子都是罗敷提的新鲜名词儿“女权”。
“美么?”
土地老儿深情的看着他。
抱得太紧,两个人几乎是脸贴脸。
青竹觉得脸好烫,扭过头避到一边:“不要啊,咱们都是男的……”
“我是问罗敷美不美!”土地老儿吼道。
“……美!真美!”青竹这才反应过来。
“想么?”
土地老儿又甩出促狭的眼神。
“想……想什么?”
土地老儿用冰冷的眼看着他:“想都别想!要不然我告诉春娘!”
回到家,果然是冷锅冷灶。春娘和几个婆娘还在奋战,见青竹回来了,也就各自散了。
“春娘,你听说过女权吗?”
春娘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楞楞的:“女……人的拳?”
青竹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去找土地老儿上天,被狠狠笑话了一顿。
到了天上,青竹又加了两个通红的脸蛋,合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活像一个……
罗敷指着他笑得花枝乱颤,周边的土地老儿,神仙凡人都看她看的入了迷。
“四饼!哈哈!以后就这么叫你!”
青竹咬着饼低声说道:“上头讲话呢,好好听吧。”
“四饼!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四饼!明天我不来,你悄悄的帮我签个到吧!”
“四饼四饼!尝尝我做的点心!”
罗敷仿佛认准了青竹,每次上天都凑过来一起坐着,和他聊个不停。周围的人完全淹没在醋海里,带领罗敷和青竹的两个土地老儿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互相怼个不停。
“你看你家罗敷那浪样儿!还没出阁呢不能矜持点啊!”
“你看你家青竹那狼样儿!不都成家了吗还跟我们罗敷说话!”
在回人间的路上,土地老儿不停的吹着耳边风:“你看她那个样子,有点姑娘的矜持吗?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我看你是一点都不反感!下回能不能别坐一块啊?你忘了你是来干啥的了?跟你说话呐给点回应好不好?信不信我咬你?!”
青竹总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间代表大会第一百零八天。
终于熬到最后阶段了。108位人间代表陆陆续续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青竹代表地方提了庄稼和气候的意见,罗敷说她代表所有凡人女子提出女权的概念,仙官一一记下后,宣布特别嘉奖:“108位人间代表中,只有侠镇宋青竹实现了满勤,特奖励个人愿望一个。”
大家顿时沸腾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请假了!”
“唉!生意上的事,我也身不由己呀!”
“哎哟孩子哭着不让上天我有什么办法啊!”
“……”
“肃静!请宋青竹说出你的愿望!”
终于盼到这一刻了!
青竹握紧了拳头,有点想哭。
“四饼!四饼!”罗敷小声叫道。
青竹看着她美丽的脸。
罗敷柔声道:“你若许愿我容颜永驻,我愿托付终身。”
群众又是一阵沸腾。
青竹笑了笑道:“罗敷,等你老了,也是最美的。”
罗敷愣住,面上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青竹作了个揖,对仙官缓缓道:“小民谢赏,如今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我那结发之妻春娘,贤良淑德,慧质兰心。可自从三年前失了胎儿,从此无法生育,悲伤过度得了癔症,整日疯疯癫癫,不知世间事,寻遍名医皆束手无策,可否请仙官赐灵药,医我春娘,小民感激不尽。”
“哦?你说的医,是医孕育,还是医癔症?”仙官问道。
“自然是癔症。”青竹答。
“好!重情重义!”仙官含笑。
竹枝摇曳,落英缤纷。
没有麻牌响动。
饭香飘出烟囱。
春娘笑盈盈站在小院门口迎着他。
“相公,我有了。”
青竹和土地老儿回人间路上。
土地老儿深情的用额头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青竹。”
“都是土地爷的功劳,透露这个天机给我,要不然这么天天开会我也坚持不下去。”
土地老儿更加深情的看着他:“明天开始闭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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