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电子期刊《原富》2018年第8期总第40期
作者:
杨万东(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
7月22日在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原富论坛主办的“宏观经济与金融市场沙龙”第三十九次讨论会上,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经济理论与经济管理》副主编杨万东从全球化的视角分析了中美贸易战。杨教授分别从全球化的历史进程;美国在全球化中的受益;当下美国为什么现在又反对全球化;未来的走势,四个部分对中美关系进行了庖丁解牛。
杨万东:很高兴,应该是这五十多次中间的第二次站到这个地方来讲。关于中美贸易战这个话题太近,所以我换了一个词叫逆全球化,因为贸易战是逆全球化的一个表现。关于这个话题我先说一下,我是做编辑的,是《经济理论与经济管理》的副主编,对贸易本身研究并不深,最近快放假了,前前后后参加了一系列的学术会议,有的会议就是和国外的一些做国际贸易的人交流,感觉大家对国际贸易的问题很关注,而且观点分歧非常大,而且这种分歧我感觉是两个极端,就像军队中的“鹰派”和“鸽派”一样,“鹰派”坚决主张针锋相对地反击,“鸽派”则主张全面退让。所以我感觉对这个事件,我们的反思应该要把它往一个更长的时间来看。从多长时间看呢?我想回顾一下全球化的历史进程,从这个角度来看。
一、全球化的历史进程
我们现在所讲的“一带一路”实际上是中国应该从汉朝就开启了,叫“陆上丝绸之路”,应该说起于汉,盛于唐,东及日本和朝鲜,从时间来讲很早,从空间讲很宽。这个应该是早期连接欧亚的农耕时代的全球化,这个概括是否准确,很多人没有提,当时来讲,海路交通还没有开通之前,陆上这么一个纽带,把欧洲和亚洲连接到一起,但是那个全球化的进程是被什么打断的?是被中国内陆的“安史之乱”打乱了,“安史之乱”之后,中国所主导的那一次全球化就夭折了。第二次也和中国有关系,但是严格讲它是我们北方的一个民族——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用征服和杀戮的方法,这种冷兵器时代用了一种原始的暴力征服了欧亚大陆,扩大了疆域,建立了通道,推动了文明的交融。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么一种全球化应该说对到达的地区都是灾难。讲了这两次全球化,实际上都不是我们现在认可的,真正的我们认为是一个把整个世界连接为一体的是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推动了物种的交换,白银的货币化并流向欧洲和中国,中国当时属于明朝时期,我们所讲的明朝的资本主义萌芽、货币化都与这个事件有关系,地理大发现形成了全球经济的整体性循环。那一次全球化后,明朝在流入了大量白银后反而趋于衰落,而且晚期的明朝也走向封闭,所以这次全球化也夭折了。
近代以来什么时候又开启一次全球化的进程?就是19世纪中叶,我们现在讲的是鸦片战争,鸦片战争和洋务运动是中国抗击西方和学习西方的一次转向。1840年中国和英国之间发生了战争,这次战争我们称为鸦片战争,同时对英国来讲是要打开中国的国门和市场。打开国门和关上国门最典型的就是在二十世纪初发生的义和团运动,这个义和团运动我们可以说是一种典型的针锋相对的排外运动,当然,这种严格的排外,引来的是八国联军对中国北京的入侵。后来由于有了这么一些风起云涌的活动和运动,最后在二十世纪上半叶产生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的主要诉求是科学和民主,应该就是在和西方的思想文化的交融、交汇过程中产生的,这种运动实际上就从主观上对西方的对抗转向了虚心向西方学习的转化。
我们再看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这两次世界大战什么特点?两次世界大战都是以德国为代表的新兴列强想要在世界上强制配置资源、争霸世界,但是两次尝试都失败了,这两次失败实际上标志了靠丛林法则、军事力量来强制地配置世界资源的强权体制的破产,从而催生了联合国这样的国际机构成为超国家的国际仲裁与协调机构,成为战后推动全球化的组织化力量。我想把历史这样回顾,可能就能理解实际上在任何一个国家在强大的时候,它都有一种全面的王霸天下的思维,但是靠军事的权力、靠强权,两次世界大战已经证明了是不可行的。
在第二次大战之后最主要的结果就是产生了两大国家集团,一个国家集团就是以苏联为核心的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体制的国家,还有就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包括美国占领区的后来通过一定的改造和复兴的比如说西德、日本、韩国等,这样两个经济体系用完全不同的指导思想和管理体制在全球形成了对峙和竞争的格局。但是这个状态实际上在20世纪90年代,由于苏联的解体,这样就形成了市场经济一统天下的局面。所以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种回顾的话,20世纪90年代是全球化的标志性时期。在这十年中,前计划经济国家大多处于转轨变型时期,转向市场经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尽收了全球化的红利。所以全球化的红利美国是最大的得益者。为什么这样讲?因为美国的三大优势,一个是军事强权,一个是科技级差,还有一个是美元优势,这三大优势使得美国在全球治理中,在苏联解体之后,就形成了一个以美国为核心的单极世界。其他国家,比方说像中国作为一个转型的大国,而且制造业发达之后,中国的产业配套,还有中国的贸易盈余和经济盈余的反哺,比如反过来去购买美国的国债。当然除了中国之外,日本也是如此。这样又更加助长了美国及产业这种结构调整和变化,所以美国的经济结构就越来越转向头脑化、虚拟化,这个头脑化就是和他的高科技结构相一致的,虚拟化就是形成了华尔街的文化和以美国的各类金融交易所为核心的以资本市场配置经济资源这么一个经济治理模式。实际上美国经济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以后就进一步地脱实向虚了。
苏联东欧国家转向市场经济,特别是中国在2001年底加入WTO以后,美元的国际影响力和华尔街经济实力的增长,就在推动了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同时,同时推动美国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具有垄断地位的金融帝国。这个状态我想我一讲大家都能马上想起来过去这些年世界政治和经济结构的变化。这个时期世界上还发生了一个重大变化,就是欧洲的大部分发达国家从欧洲经济共同体变成了欧盟,特别是1999年欧元的诞生与2002年开始流通。由于欧元的出现和中国加入WTO基本是在同一个时期,这样欧元的诞生和市场份额的扩张,它对美国的金融霸权也形成了一种挑战,但是由于他们本身基本相同的文化渊源和经济产业链条互相嵌套的关系,在当时虽然有竞争,但是主要还是一种合作和互动的关系。
美国在2008年发生了次贷危机,这次危机发生后首先引爆的是欧洲主权债务危机,这中间是否有阴谋有不同的说法,但是据我知道的一些情况,“欧猪五国”的主权债务很多是美国的高盛、摩根大通参与设计和推动的,所以这中间不排除通过引爆欧债危机来减缓世界对美国次贷危机的关注,同时有助于形成一个世界性的G20模式的危机治理体系,依靠这种治理体系使美国很成功地在10年的时间通过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主要国家的积极配合,实现了经济的正常增长、股市回到高位,甚至创了历史新高,另外利率开始回到正常化。所以这个过程应该说美国是做得非常成功的,也就是说美国用10年的时间实现了从经济金融危机中间的全身而退和华丽转身。
这次美国走出危机本质上是一种货币扩张的结果,2006-2014年担任美联储主席的本·伯南克就讲是坐着直升飞机撒钱。通过财政与货币政策的顺序启动,投放了十万亿美元以上的资金,有人估计在美国这次危机当中救市动用了12万亿美元,包括美国的很多上市公司大规模进行股票回购。美国的统计和中国的统计方法是有差异的,比方说我们一般的统计是M0,M1,M2,美国还有一个M3,而M3是包括股票和债券这些资本品的市值。中国对资本市场的估值是没有计算进货币总量的,中国只有现金M0、现金加活期M1,M1加定期M2,到M2为止。这是两个不同的货币归类体系,不同货币体系相互的关联和货币的动员力和资本市场动员力之间有一定的差异。美国在21世纪发生过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在2011年前后还有一个轰轰烈烈的“占领华尔街运动”,这种运动是民意的表现,表明美国民众对金融导向经济的反思和不满。这种不满就体现在2016年美国民众选举主张减税和让美国优先和重新强大起来的政治圈外的纯粹商人特朗普作为总统,这个体现出美国人对过去的所谓“政治正确”的反思而转向了实用和保守自利的价值追求。从文化上考察,美国人始终停留在理想主义和实用主义的两极之间,当他们的实用主义倾向在很多选民中间体现出来,一个纯粹的商人特朗普就作为总统出现了。特朗普上台之后推行的一系列的国内外政策,本质上就是回归实体经济和国内发展,这在英国脱欧公选之后更加加速了逆全球化的进程。
二、全球化中谁是受益者?
把这个历史回顾完了我们就得反思了,全球化中谁是受益者,前面的描述大家都看出来了,美国应该是最大的受益者。全球化的直接结果是什么?在经济学理论中都能看到,首先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原来是分割的,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个国家体系,现在一个是市场的一体化,第二个深化分工。美国的芯片原来能卖到的地区只是美国、欧洲一些发达国家,但是后来像中国这样的转型与新兴工业化大国也成为它的芯片巨大的消费市场。还有统一的治理,全球很多问题通过G20模式也好,通过其他的一些共同的商讨都能解决;还有和平的诉求,全球化之后,整个世界总体来讲是平稳的,虽然有不断发生的地区冲突,但是全局性的大规模的战争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生。世界贸易的不断扩展从贸易规模上可以看到。还有主导文化的国际流行与主流化。比如欧美教育与语言的国际化,现在很多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庭都把自己的子女送到欧洲或者美国去接受教育,这是一种教育体制的一体化。再有就是英语,英语教育是很典型的,变成一个巨大的产业。最核心、落脚的是主权货币的实力性国际化,为什么叫主权货币的实力性国际化?因为主权货币是分不同国家的,比方说美元本来是美国的主权货币,但是它在全世界的货币总量中占了60%左右的比重;欧元虽然诞生时间到现在为止不到20年,但是欧元在全世界的储备货币中已经占到了30%左右,其他所有国家的主权货币加在一起也在全世界储备货币中也就占了不到10%。主权货币占全球储备货币的比重特别能体现这个国家的整体实力。
现在有一个问题,美国现在多年来一直存在贸易和财政赤字。美国这个体制本身就是要通过贸易逆差输出美元来实现美国自己的以消费为主导的经济发展,美国有一个经济学家叫特里芬,在20世纪60年代就提出来这是一个悖论,要保持美元的地位需要美国保持贸易顺差,但是美元要成为国际货币又必须要存在逆差,货币要输出,这就是“特里芬难题”。美国的核心利益实际上就是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美元的地位得到保障就是它的货币净输出和作为主要的国际支付手段。美国人当初去动员,让沙特、阿联酋等中东国家的石油交易用美元结算,这是美元结算功能最主要的充分体现。美元作为国际货币有人测算过,每年仅仅从“铸币税”里面可以美国得到两三千亿美元的纯收益。
美国从波音飞机到苹果手机,从特斯拉电动汽车到微软软件,从股票交易所到好莱坞电影,这些都严重依赖于全球市场,当然也包括大豆、可口可乐,很多国家像中国、日本等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在与美国做国际贸易获得贸易盈余后又去购买美国的国债弥补美国的财政赤字缺口,实现美元的流出流进循环。特别是美国的国民基本都是地理大发现后首次真正全球化的移民和其后代,所以美国不可能成为真正反全球化的主体力量。它其实是全球化主要的受益者。
三、逆全球化的力量来自哪里?
首先我们看一下欧洲,因为英国脱欧是从欧洲开始的,欧洲东扩以后一方面与俄罗斯的地缘矛盾显性化了,另一方面是内部整合压力加大,北欧各国的高福利邻接效应和经济增长压力与安全追求,比如近年来数以百万计的中东难民和其他移民进入欧洲,使部分民众产生排外心理,英国脱欧就是典型的表现。
美国是在进入新世纪之后发生了多重事件,推动美国人的排外、自保情绪。一次是9.11事件,2001年9月11日发生在美国纽约的恐怖袭击事件推动美国社会各阶层形成非常规的国家安全观,他们觉得来自外来的不确定力量,这种非国家形式的偏执型恐怖主义难以预计会发生在哪里,所以这种排外心理在“9.11”事件之后就很明显了,这种对自身安全的担忧促成转向封闭。第二个是起爆于2008年的美国房地产住房次级债务贷款危机,推动美国国家干预经济的强化和重振制造业的决心。2008年以后美国在反思,奥巴马时代就说要重振制造业,因为他们认识到靠泡沫推动美国长期强大是不可能的。还有2011年底爆发的“占领华尔街”运动,推动美国社会关注贫富差距扩大问题,更加注重本土就业的增长。所以美国发生的这几件事情都推动它整个社会的反思,这种反思的结果就是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新一任总统,推动美国推行重商主义和实力外交。关键看效果,他不太讲究那么多我们以前所看到的那些价值化的东西,更重实际,更强调美国的利益。
美国对中国崛起的警惕在提高。中国这几年口号式的宣传多了一点,这种宣传让美国这个本来对中国就充满了警惕性的国家开始高度警惕了,他们觉得中国崛起在挑战美国的经济霸权,现在有很多人在发表各种言论。到底是2025年还是2030年中国超过美国,这种书和文章不断地出现,甚至有人认为中国已经超过美国。美国人开始感觉自己的霸权地位不稳了。第二个是中国发展高科技挑战美国的科技垄断地位。因为美国人始终认为,科技是它特别独特的优势,而中国科技实力的增长让他感觉没有安全感了,这次中兴通讯的芯片事件其实就是测试一下中国的科技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结果一测试很脆弱。第三个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挑战美国地缘政治。我们现在这种宣传,特别是前期是作为战略提出来,这种战略提出来对于美国的地缘政治他是有担心、有忧虑的,实际上不光美国,我前年去了一下印度,印度上上下下对我们“一带一路”充满了疑虑,因为我们“一带一路”中间有个瓜尔达港,那是印度和巴基斯坦的争议地区,包括俄罗斯,俄罗斯对中国当时提出“一带一路”之后也质疑,我们应该做了不少的解释,后来这种质疑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一些。再就是中美巨大的贸易差额成为美国中期选举的重要话题。今年下半年中期选举,美国每次中期选举都要找一个靶子,而中国恰恰是他们认为可以拿得出手的靶子。虽然有可能大家认为不重要,但是美国看得很重的就是中国发展模式挑战美国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因为原来他们认为我们在发展市场经济和推动经济全球化,在向他们靠近,后来发现不一样,我们是中国道路、中国模式,走的路好像是另外一条路,这条路是按照最终理想要解放全人类的,他们担心把他们“解放”了,所以这个问题是我们现在必须要认真解释的。否则因为这种终极的忧虑,他们就会对你进行坚决地遏制。
四、逆全球化的可能走向
美国本来是全球化的受益者,但是现在是通过挑起贸易战以后,成为反全球化或者逆全球化的主要推手,这个走向会怎么样?我觉得应该从短期和中长期来看,短期来看,由于美国中期选举之前,话题政治大于实际操作,得讲热闹一点,得炒作。由于美国经济向好,股市处于高位,股市这几年一直上涨,特别是特朗普当选以后道琼斯指数涨了5000点,从2008年以后涨到现在则涨了5倍。这种情况下就是说经济向好,股市处于高位,而美国又是资本市场为核心的经济体系,所以财富效应非常明显,美元升值,失业率处于50年来的最低位。这种情况下,老百姓都会觉得特朗普就是好,他的支持率上升,民粹主义情绪高涨,认为就是这些政策做得好所以才会出现这个结果,加之贸易战中中国反制,中国一反制美国又加码。所以双方现在缺少退路,中美双方在贸易战中互相加征关税是大概率事件,我觉得短期宣布加多少都正常。中美贸易战加了关税以后会怎么样,如果说它是一种刚需,替代性不强的话就会有通货膨胀效应,如果推动物价水平略有上涨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这样算呢?即使按全部美国全部进口值5000亿美元左右,加征关税应该就是600亿美元,如果贸易规模因之缩小,则肯定会小于这个规模,所以整体影响并不大,但对中美相关行业的影响会大很多。现在美国的经济状况非常好,6月份美国工业生产较上个月增长了0.6%,年率增长6%,二季度的GDP增长率预估下来应该是5.3%,这是美国历史上非常好的时期。到5月26号当周,美国申请失业救济人数22.1万人,处于50年来的最低位。
美国经济会不会一直繁荣下去呢?贸易战会使贸易逆差缩小,由于特里芬难题,贸易逆差是肯定存在的,但是规模会变小,美元会升值,但是美国是一个债务型的国家,美元升值会形成出口收缩效应,从而冲销掉贸易项下的逆差的缩小。另外贸易战会对美国制造业形成挤出效应,特斯拉前几天宣布说到中国上海建厂,它可能是让这些相关的企业转移到贸易对手国,所以这种也是贸易战的一个影响,不确定性还是挺大的。这是美国经济的周期,这是美国的回购,刚才我讲了回购,现在股票涨一个主要的因素就是回购,一回购,流通的盘子小了,加上新上市的规模很小,所以股票一直往上冲。而且美国这次扩张周期已经持续了非常长的时间,在历史上是最长的一次时期,108个月,它会一直扩张下去吗?1929年那次金融危机发生的时候,当时有一个经济学家叫费雪,有一篇文章说美国经济将会在一个繁荣的基础上持续地向好,那篇文章发表了不久就开始了华尔街股票的暴跌。所以这次美国的扩张周期太长的时候也不排除中间有一些不确定性。另外联邦债务持续上升。债务对他来讲始终是一个制衡因素。
所以我们认为由于这些因素,短期来看,中期选举之后,由于美国产业结构已经形成第三产业为主的格局,这场看起来非常热闹的逆全球化会因为世界各国的贸易报复和美元输出的利益刚性而逐步地消减。是不是完全消除不好说,但是我觉得短期,今年之内很有可能都是很热闹。中期来看,由于要应对美国贸易战,所以中国将加大对基础工业和重要产品如大飞机等项目的投入,减少对美国及其他经济体相关产品的依赖,美国相关产品的出口规模和利润率都将下降,并会体现到华尔街股票价格上,从而美国资本市场的财富效应也会减弱。美国现在股市十大市值股票第一个就是苹果,像这些公司大多依赖于包括以中国为主的市场,一旦贸易规模下降,这些企业的效益下降,他们的市盈率提高,股市就会连带反应,所以美国股市的财富效应也会受到冲击,这些因素影响之后,新的主张贸易的自由化和全球化的声音又会强大起来,又会有调整。美国现在的股市走势,按照波浪理论,这是走得最长的一波,也是最大的一波,这一波完了会怎么样?一般会是下跌的。而且还有一个时间周期,十年左右都有一次灾难,特别是在股票市场,1987年、1997年、2007年,十年前后,一般误差1-2年,所以最近的这一次不排除,当美国股市崩盘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有一次大调整。
另外,世界贸易到现在为止本身就没有走出低迷,世界贸易规模到现在为止一直在平均线之下,这次贸易战一打,很有可能进一步萎缩。美国现在是号称要回归制造业,但是美国已经实现充分就业了,他现在失业率是3.8%,进一步扩张经济的潜力有限,不是说他想扩张就能扩张的,你都没有能力了,那怎么办?所以中国将应对国际变化做出相应调整,这种调整一个是由于外贸压缩,贸易顺差缩小,人民币存在贬值压力,已经从6.2现在已经到了6.8左右。第二是企业外部市场空间缩小会倒逼政府对企业减税减负,现在包括我最近去的浙江或者其他地方都感觉企业压力很大,因为有环保风暴,还有一个去杠杆,在这种情况下,民营经济又承载70%-80%的就业,所以这种情况下,只有降税减负企业才能够缓冲贸易摩擦的冲击。第三个是中国对外投资财力受到明显约束,我们以前的预期都是贸易顺差很大,外汇盈余很多,所以对外投资也很大胆和大方,以后钱少了甚至于没什么钱了,可能花钱就会小心一点、谨慎一点。下一步能够做的,一个是中国会放宽市场准入,因为美国是服务业为主,我们和它之间不能够直接对接,在与美国竞争的过程中也得有一些退让,退让的方式就是放宽准入,让它的服务业慢慢地进入中国。另外是进一步规范政府和国有企业的关系,现在美国对中国的批评其实很大一块是对国有企业,比如现在国内其实一直在降杠杆,在消化过剩产能,同时也在改进和完善国有企业管理体制,这中间实际上是可以交流和沟通的。但是现在中美之间只有对抗,缺少讨论和博弈,只会让美方的误解和偏见越积越多,把事情不断往复杂化上走。中国肯定会更加注重技术创新和技术开发,现在整个技术研发到现在为止自然科学界基本上还是以论文写作为主,实质操作性很弱,以后务实的科研和创新会更加注重,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现在很难控制的就是民粹主义的思潮很重,这些东西如果控制得不好,就会出现一个什么风险呢?如果把经贸领域的这种争端加进了意识形态的东西,甚至于把它往民族的利益上拔高,那么就会出现极端主义思潮,这种情况如果出现,我觉得就会是人类发展和进步的一种方向性逆转。这种情况一定要努力避免,我们要避免这种现象能够学习的最好的样板是日本。日本从上世纪70年代以来在经济崛起的过程中和美国一直存在严重的贸易摩擦,但是日本人一直采取一种低调、谈判、沟通、适度的让步与主动地争取的策略,以这些方式慢慢化解纷争,最后和美国形成很好的产业协调配套关系。当然中美之间的相互关系有较大差距,不能简单类比。
另外,从历史上美国的关税水平看,早期美国实际上以高关税来保护国内产业,推动国内产业的成长,到美国实现工业化之后,从20世纪20年代以后基本上是低关税,现在想重新回到高关税可能吗?从过去一百多年的历史看,美国很难维持持续高位的关税水平,美国即使近期对世界各国大幅加高了关税,从相对长的时间看,还会回到相对低的状态。
(资料来源:资料来源:本文是作者在7月22日“宏观经济与金融市场沙龙”发言的整理稿,已经作者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