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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国别研究回应殖民帝国的三种立场

时政国关分析  · 公众号  ·  · 2025-02-18 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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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2年,区域国别学成为交叉学科门类下的一级学科。作为交叉学科,区域国别学从根本上需要包括法学在内的一系列基础学科的支持。近年来,涉外法治成为法学学科建设的重要增长点,而区域国别学成为一级学科,对“涉外法治”的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又构成相当正面的激励和支持。然而,区域国别学与涉外法治究竟应当如何结合,可以如何结合,在具体学术议程设置的层面,仍然未经充分讨论,具有广阔的探索空间。


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北京大学国家法治战略研究院于2024年7月8—12日举办以 “殖民帝国史视野下的区域国别研究与涉外法治” 为主题的第五届“法意”暑期学校,在这一方向上做出了重要尝试。 本次暑期学校研讨 从殖民帝国史研究切入,探讨研究近代殖民帝国的兴衰进程对区域与国家秩序的塑造,以及法律在这一塑造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这次暑期班结业仪式后的圆桌讨论中,授课学者与特邀嘉宾就研究进路和学术议程设置,从不同视角提出自己的主张。讨论全文整理发表于《东方学刊》2024年冬季号,第99-124页。 本次推荐阅读 北京大学长聘副教授、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副院长章永乐老师 在圆桌研讨中的发言《区域国别研究回应殖民帝国的三种立场》。







章永乐:区域国别研究回应殖民帝国的三种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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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在我们举办第一届“法意”暑期学校的那年,美国对中国发动了贸易战。当时, 知识界、舆论界的气氛是非常复杂的,很多人“反思”:是不是因为中国太“高调”了,所以引来了美国这么大的反弹?但有识之士认识到,中国早就如同一头大象,已经无法藏在灌木丛背后了,“韬光养晦”的选项已经不存在了。到了 2024 年,形势又有所变化,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不断上升,中国基本解决了芯片生产的“卡脖子”问题,中国电动汽车已经达到全球先进水平,中国的探测器登陆到了月球的背面。但与此同时,捍卫发展权的斗争也处于关键时刻,对知识供给的要求也变得更为迫切。正是在这个背景之下,涉外法治与区域国别研究获得了战略决策层的高度重视。当代中国正致力于全面且深入地探究地球上各个区域与国家,这一努力承载着深远的历史性意义。作为研究者,我们不是在虚空之中开始研究,而是有几个不同的传统可以面对。就面对殖民主义的立场而言,可以看到三种不同的知识传统: 原生的殖民主义者的知识传统、殖民秩序的“顺应者”的知识传统,而中国所继承与发展的,恰恰是殖民秩序的反抗者的传统。 今天我想利用这个机会,简单梳理一下这三个传统。


先来看原生的殖民主义者的传统。这一传统源于西欧的殖民帝国,进而向世界上其他区域扩张。在殖民帝国的压力之下,非西方国家与文明“离群索居”已经成为不可能性的选项。印加文明、玛雅文明与阿兹特克文明遭遇了灭顶之灾,其他地方一些区域性文明体虽然得以幸存,但其以自我为中心的空间观面临着崩溃,一同崩溃的还有传统的循环往复的时间观。列强带来了一种线性的时间观,不同的国家和族群被安置到历史进步时间线上的不同位置,而最为进步的族群俨然享有对落后族群的某种“教化”权力。而以“文明”与“教化”的名义来建立支配,是殖民帝国的辩护者最为常用的修辞手法。


列强之间围绕空间展开激烈竞争。对安全和利润的追求而非单纯知识上的好奇,推动它们不断寻找新的空间。而这就是所谓的“全球化”的原始动力之一。那种将近代社会发展的动力追溯到所谓“科学精神”的叙事,都遮蔽了推动近代科学发展的复杂的动力机制。科学也是一项有组织的事业,而一旦讨论组织的形态和推动力,我们就会遭遇国家、教会、特许公司、金融家等力量。殖民恰恰是将各种力量整合在一起的事业,政治精英寻求安全与荣耀,教会需要收割灵魂,资本家需要利润,而对外殖民满足各种群体的不同需求,带来了极其可观的对科学研究的投资。


殖民扩张的过程产生了对地理空间以及其中的“人”“物”“事”进行认知的需求。地理学的突飞猛进、人类学的兴起、比较语言学与比较法学的发展,以及考古学的推进,背后都有殖民主义力量的推动。甚至医学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因为殖民者经常需要进入那些让他们“水土不服”的地方,于是研究者需要考察不同地方的病症并探索救治的方法。非洲热带雨林的疟疾曾经让殖民者长期望而生畏,而奎宁( quinine )作为抗疟疾的药物在 19 世纪中期开始被大规模运用,加速了非洲被瓜分的进程。殖民者对于陌生空间的人、物、事进行研究,由此也产生了殖民主义的“区域国别研究”传统。在这个传统里,认知者是从“帝国之眼”观察帝国的“新边疆”,认知是为了支配和统治,为了将高度不规则的认知对象纳入认知者的框架,改造成认知者规划的形态。军事征服、传教和商业扩张驱动和塑造着列强的认知活动。


这种认知活动绝不是温情脉脉的,如托克维尔曾断定:“只有手持武器才能研究野蛮民族。” 殖民者将诸多非西方民族视为“野蛮”或“半文明”,绝不仅仅是一种“无害的偏见”。在 1836 年完成的《论文明》( Civilization )中,长期服务于东印度公司的英国思想家约翰 · 斯图亚 特 · 密尔( John Stuart Mill )提出,一个民族的合作能力( the power of cooperation )决定了其文明的程度。 在此,文明与野蛮最终是对一个社会组织力的衡量尺度,而组织力的强弱却是在真实的对抗之中测试出来的。英国权威国际法学家约翰 · 维斯特莱克( John Westlake )公开将一个国家政治组织是否符合“文明国家”标准的关键指标设定为组织起来自我防卫的能力。 而这一立场很容易得出这样的推论:一个国家如果在自我防卫的战争中失败,失败本身就证明其“文明程度”不足,于是不仅是“落后就要挨打”,而且是“挨打证明落后”“落后证明该挨打”。于是,殖民帝国在“组织化暴力”( organized violence )方面一度具有的压倒性优势,使其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自居“文明”。


但由于殖民帝国是复数的,帝国的“边疆”( frontier)地带往往也是多个帝国争夺之地,于是一个殖民帝国也需要深入认识其他殖民帝国,回应后者带来的军事、经济和舆论挑战。比如,英俄“百年大博弈”的过程,不仅是英俄两国对中亚的认识不断深化的过程,也是英俄两国对彼此的认识不断深化的过程。哈尔福德 · 麦金德( Halford Mackinder)1904年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发表的著名演讲《历史的地理枢纽》,就是英俄“百年大博弈”的知识产物。而殖民帝国之间的争夺与相互削弱,可能会给被统治者的反抗带来可乘之机,于是殖民帝国之间往往需要进行妥协和协调。比如,1900年八国联军共同镇压义和团运动;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许多列强担心中国出现新的义和团运动,进行了新的“大国协调”,确立“金融中立”政策并支持袁世凯夺权,深刻塑造了民初的权力格局。 此外,殖民者还需要在“边疆”不断研究和改进他们自己的支配体系和统治工具,不管是军事工具、财政工具、金融工具、产业工具,还是宣传舆论工具,这些都丰富了殖民主义的“区域国别研究”传统。


在原生的殖民主义者之后,我们可以看到殖民秩序的“顺应者”。所谓“顺应”,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顺应具体的殖民帝国,如伪满洲国、南京汪伪政府顺应日本帝国主义,这种顺应, 在知识和话语上通常直接继受殖民帝国的论述,如“大东亚共荣圈”论述;二是虽然不是服从哪个具体的殖民帝国,但顺应殖民主义的逻辑,比如,明治时期的日本并非顺应具体的哪个西方殖民帝国,而是奋发图强,经过明治维新、甲午战争与日俄战争,日本从殖民帝国眼中的“半文明国家”,上升为获得殖民帝国承认的“文明国家”。日本的成功,对一战之前的中国起到了很大的示范作用。大量中国留学生前往学习日本的强国之道,在1905年科举被废除之后,留日更是成为泱泱大潮。当时出现的大量对于“民族帝国主义”的讨论,并非批判“民族帝国主义”的逻辑,而是探讨中国如何通过自我改造,发展出自身的“民族帝国主义”,与列强并驾齐驱。


对“民族帝国主义”的羡慕,体现了“富国强兵”的有志追求,然而,它同时也是对现实世界逻辑的一种顺应。梁启超在《新民说》中推崇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海外拓殖;杨度在《金铁主义说》中探讨如何认识和推行“金铁主义”;康有为周游列国,留下一系列游记,自命为尝百草的神农,比较各国制度与道路,虽然向往“大同”,但又强调当下未至大同,仍然必须实行适合时代的治法。他们的努力都未能摆脱“顺应”的基本逻辑。顺应者批判具体的列强带来的压迫,但将列强遵循的强者逻辑视为一种无可脱逃的必然,其中一些论者甚至以“适者生存”“优胜劣败”的理由加以论证。


“顺应者”在面对全球霸权( hegemony)的时候,也会表现出“反抗”的一面。如卡尔 · 施米特( Carl Schmitt)对于美国霸权的犀利解剖,日本“亚洲门罗主义”理论家们对于英美的激烈批判,均包含了一定的洞察力。然而当他们将目光转向本区域的弱小国家的时候,始终难掩为后者“作主”的姿态。当“顺应者”力量足够强大,跻身于顶级“压迫者”的时候,他们的“区域国别研究”传统也转化为压迫者的“区域国别研究”传统。二战结束之前,日本政学商各界对于“东洋”“东亚”区域的建构,对于土耳其、印度与中亚的研究,已经被全面纳入殖民帝国建构的格局。冈田英弘、白鸟库吉、内藤湖南、宫崎市定等日本学者对于中国史的研究,更是发挥着为日本殖民扩张提供“帝国理由”的功能。他们的研究影响到了今天美国新清史的研究。


近代中国走上反抗而非“顺应”殖民秩序的道路,并非自然而然地生长,而是一个复杂历史进程的结果。一方面,如前所述,在中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曾经有不少精英试图模仿日本的道路,通过自我改革,成为列强中的一员。然而日本一旦在东亚确立区域霸权,就绝不容许中国通过日本的方式,成为与之并驾齐驱的区域霸权。比如说,在一战期间,当袁世凯政府试图趁着协约国有求于中国的时候,加入协约国一方参战,日本对此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直到1917年通过“西原借款”控制段祺瑞政府、确认中国不会因参战而挑战日本在东亚的地位后,日本才最终支持中国加入协约国阵营参战。另一方面,中国规模巨大,在晚清与民初又缺乏强有力的领导力量,无法通过改革将国家整合起来,即便主观上想模仿日本,在客观上也无法取得相应的成果。


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自命为“文明国家”的列强相互厮杀,上千万人命灰飞烟灭,这一血腥的场景,令寻求模仿日本那样通过自我变革加入“文明国家”的中国舆论领袖们感到愕然。在一战结束之后,连遵循日本明治维新道路的必要性都已经大大弱化。俄国十月革命后,布尔什维克积极支持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革命斗争,带来了国际秩序的一种新的可能性,而这在战前列强的“文明等级论”看来,不啻是“野蛮”对于“文明”的反抗和颠覆 而所谓“文明国家”之间的“大国协调”在因一战而破裂之后,并没有得到实质性重建,新生的国际联盟排斥了苏联,美国因为内政原因也没有加入,这使国联根本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国协调”的平台。像日本那样通过一个“导师委员会”答辩顺利“毕业”的基本条件,对中国而言,已经接近消失。


一战后,中国走上了同时改造国内秩序与国际秩序的道路,“打倒列强,除军阀”这个新口号表明了国共合作展开的国民革命的抱负。在马克思主义的新视野中,不是财富和教养代表文明,而是劳动创造文明。在一战之前,连西欧的工人和农民都会被视为某种“内部野蛮人”,更不用说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工人与农民了。但现在,劳动者及其劳动获得了本体论层面的肯定。一战之前被视为“文明国家”的列强,现在的正式名称是“帝国主义”,而奉行“门罗主义”与“门户开放”的美国,在当时同样被视为“帝国主义”势力,并不构成一个例外。


突破殖民帝国秩序的实践产生了反抗者的“区域国别研究”传统。被压迫者需要从压迫下获得自我解放,然而,不联合其他被压迫者,他们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来对抗他们所受到的压迫,因而必须有一种共同反帝反殖的“国际主义”。实践需要被压迫者研究如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研究殖民支配体系以及具体力量。 每个殖民地半殖民地都会面对具体的殖民帝国,也必然需要对具体的压迫者进行细致研究。面对纷至沓来的诸殖民帝国,中国对近邻日本无疑比对西方列强有更多的研究。然而比研究具体的殖民帝国更具深度与挑战性的,是研究殖民主义的支配体系本身,寻找其中的“薄弱环节”。在这方面,毛泽东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写的《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谓典范,两文从殖民帝国的全球支配体系切入,指出全球殖民帝国处于相互争夺之中,由此导致它们在中国的代理人也相互争夺,从而导致中国不存在一个统一的统治结构,而这就为革命根据地的持存和扩大提供了有力的条件,这正是对支配体系的“薄弱环节”的有力分析


第二,研究在反抗压迫的过程中可以依靠和团结的力量。 孙中山留下的遗嘱中就包括了“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的主张,毛泽东更是指出:“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 于是,在革命需要苏联支持的时候,就需要研究苏联、派遣留学生、翻译俄语文献,等等。中国的研究者会以发现革命潜能的视角,来研究一系列亚非拉国家。如陈翰笙 1959 年出版的《印度与巴基斯坦经济区域》,其宗旨即在于具体说明帝国主义殖民政策如何造成了印度和巴基斯坦两国经济的畸形的落后的不发达状态,并分析两国在争取经济独立、建设一个完整的经济体系方面面临的现实情况 1964年根据中央关于加强国际问题研究的指示成立的北京大学亚非研究所,更是对亚非国家展开了大量研究,尤其是探讨其内部变革的动能。

第三,需要研究在反抗压迫的过程之中可以争取和转化的力量。 比如说,新中国成立之后,始终与日本的左翼进步力量保持着密切联系。1960年3月18日,毛泽东在会见日本社会党书记长浅沼稻次郎时曾明确指出,“西太平洋要由西太平洋自己的国家来管” 。这一表述的用意在于倡导中日两国人民携手,共同排斥美国的占领和对本地区事务的干预。1975 年,毛泽东曾在与德国总理赫尔穆特 · 施密特( Helmut Schmidt)的谈话中,指出欧洲“太散”“太弱”了。

而这体现了毛泽东分化欧、美的重要策略。中国甚至能够运用美苏之间的矛盾,来减轻自身所受的压力,乃至改变全球力量的平衡。1972年尼克松访华就是这样一个关键的事件。当时,中国并没有撤下那些让尼克松感到不快的标语,也没有改变美军必须撤出越南的立场。所有这些决策都有相关的区域国别研究作为支撑。

与在全球各地拥有实际利益关联的殖民帝国相比,反抗者进行区域国别研究的资源条件往往是很有限的。他们在很多时候必须以反抗者的眼光,“回收利用”殖民帝国所积累的区域国别知识。但在现实中逐渐发展的国际交往,也会为区域国别研究提供新的可能性。比如,在冷战时期,尽管中国与欧美各国的交往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但与“第三世界”国家的交往却不断发展,如中国援建坦赞铁路,并向非洲友好国家派出医疗队,这些面对面的交往使中国能够获得许多一手资料。中国声援一系列阿拉伯国家的反帝独立运动,并与一些阿拉伯国家展开了贸易,主流媒体密切关注阿拉伯国家的动态,学界也对阿拉伯国家展开了诸多研究。


原生的殖民者、顺应者与反抗者这三种类型并不足以穷尽现实世界中对于殖民帝国及其支配秩序的态度,后者是一道连续的光谱,而不是单独的三个支点。但确定三个支点,有助于我们在连续的光谱之中对其他的点进行定位。比如说,在拉丁美洲,除了像古巴这样的一贯反抗“门罗主义”的国家,大多数拉丁美洲国家的政局如同钟摆,时左时右,一个强调反抗霸权的政党执政一段时间之后,往往会由一个顺应霸权的政党来执政。拉美留下了许多与反抗霸权有关的深刻的思想成果,但反抗霸权的实践努力在现实中往往无果而终。

近代以来中国的现代化探索,已经走出了一条不同于“原生的压迫者”与“顺应者”的现代化道路。中国并非致力于加入一个已然存在的列强俱乐部,使其实现有限的“扩容”,而是与世界上大多数具有殖民地半殖民地经历的国家与民族一起,致力于全球秩序的进一步民主化与平等化。在今天,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已经过十年的实践,由此激发的区域国别研究,正在接续20世纪的“第三世界”研究传统。中国领导人强调,“中国始终同发展中国家同呼吸、共命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发展中国家的一员;中国不走一些国家通过战争、殖民、掠夺等方式实现现代化的老路 中国属于“全球南方”国家 所有这些表述,从根本上是对近代中国反殖民主义实践传统的继承,同时也使得今天中国的区域国别研究有条件继承 20世纪的历史资源,避免以支配性的“帝国之眼”来考察第三世界国家——不是将被观察者置于凝固的客体位置,而是从共同的历史与现实经历中产生深刻的共情,并从对象国和对象区域,发现那种寻求更为公正的国际秩序的主体性与政治能动性。

今天我们应当如何开展区域国别与涉外法治研究,取决于我们如何认识和发挥主体性和政治能动性。 如果我们意识到中国的世界历史使命,在研究中发挥我们的主观能动性,我们就有可能探索出区域国别与涉外法治研究的新境界,使之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学”“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之学”。 我们需要重新讲述世界历史,改造殖民帝国所塑造的历史叙事。我们需要克服将被研究者视为消极被动客体的视角,重视他们在全球资本主义压力之下的各种挣扎与奋斗。而面对当下的合作与斗争,我们也要重视其他国家与区域的主观能动性,尤其是在发展问题上,各国与中国的共同发展,其关键仍然是激发自身的主观能动性。但如果我们缺乏探寻和激发合作伙伴的主观能动性的自觉,仅仅被全球经济与安全等方面的惯性意识带着走,那么也很容易将历史进程视为一个霸权转移的进程,将殖民帝国的自我意识内化。

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是非常艰难的。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具有很强历史惯性的学术认证体系之中,真正创新的内容未必就能够马上获得承认,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视为离经叛道,所以我们特别需要学术共同体的相互支持。正如《诗经 · 小雅 · 伐木》所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我们在此呼唤更多的学人成为同行者,踏上这段荆棘丛生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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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Alexis de Tocqueville, Writings on Empire and Slavery, Jennifer Pitts, ed. & trans., Baltimore: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001, p.130.
② John Stuart Mill, The Collected Works of John Stuart Mill, Volume XVIII — Essays on Politics and Society Part I, John M. Robson, ed.,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pp.122 —124.
③ John Westlake, Collected Papers of John Westlake on Public International Law, Lassa Oppenheim, e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14, pp.2,103.
④ 章永乐:《“大国协调”与“大妥协”:条约网络、银行团与辛亥革命的路径》,《学术月刊》 2018 年第 10 期。
⑤ 唐启华:《洪宪帝制外交》,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7 年版,第 134—190 页。
⑥ 在 1923 年初版的《罗马天主教与政治形式》(“Römischer Katholizismus und politische Form”)一文中,时年 35 岁的德国公法学家卡尔 · 施米特( Carl Schmitt)这样评论俄国十月革命:“自十九世纪以来,欧洲出现了两大反对西欧传统和教育的人群,两大横溢河岸的川流:进行阶级斗争的大城市无产阶级;与欧洲疏离的俄国群众。从传统西欧文化的观点来看,这两大人群都是野蛮人。当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时,他们就骄傲地自称为野蛮人。”[德]卡尔 · 施米特:《罗马天主教与政治形式》,载[德]施米特:《政治的概念》,刘宗坤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3 年版,第 77 页。施米特在此仍然是站在 19 世纪欧洲主流的文明论的立场上来看待十月革命,将其视为欧洲边缘民族和无产阶级两股“野蛮人”的合流。在 19 世纪的文明等级论之下,他们被视为“文明程度”不足、需要被拒绝乃至延迟进入政治场域的力量,是欧洲“教化”的客体。
⑦《毛泽东选集》第 1 卷,人民出版社 1991 年版,第 47—56、 97—108 页。
⑧ 同上书,第 3 页。

⑨ 陈翰笙:《印度与巴基斯坦经济区域》,商务印书馆 1959 年版,第 3—4 页。

⑩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371 页。

[德 ]赫尔穆特 · 施密特:《施密特:大国和它的领导者》,梅兆荣等译,海南出版社 2014 年版,第 362 页。

殷之光:《新世界:亚非团结的中国实践与渊源》,当代世界出版社 2022 年版。

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第 23 页。

习近平:《深化团结合作 应对风险挑战 共建更加美好的世界—在 2023 年金砖国家工商论坛闭幕式上的致辞》,载《人民日报》 2023 年 8 月 23 日,第 2 版。


本文转自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微信公众号2025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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