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山 | 有故事的人

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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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722个作品

作者：赵芬明

原名：一桩盗墓大案引发的考古

✤

（一）

故事发生在一个叫西燕川的小村庄。西燕川村南、北两侧是高山，村子就坐落在北山之南的山脚下。村南是一条东西向的河流，村北有一条公路，向西可出阜平；东行可去灵山镇直通曲阳县城。

西燕川处于保定曲阳县西侧和阜平的交界地带，行政属于曲阳县管辖。

说起曲阳县可是大名鼎鼎，当地有一句俗语："曲阳鬼，行唐狼……."。"曲阳鬼"并不是说曲阳人狡猾、诡诈，而是指曲阳北岳庙之中的一幅"飞天神"壁画，这壁画乃是唐代画圣吴道子的真迹，只因为这个"飞天神"被画得：面目狰狞，青筋暴露，肌肉凸起，凶恶异常，才被称为"鬼"，久而久之就被称为曲阳鬼了。

吴道子，是唐代最为著名的大画家，由于他绘画的功夫高深莫测，被后人尊称画圣。

吴道子幼年丧父，家境潦倒，生活贫苦，很小就开始当画工兼雕塑工养家赚钱。他曾经和号称"草圣"的书法家张旭，大文学家贺知章学习过书法，又通过观赏公孙大娘舞剑，体会用笔的技巧。后来又研习绘画，由于他刻苦学习，进步神速，"年未弱冠，已穷丹青之妙"。意思是："还不满二十岁，就已经把绘画技法研究透了。"

由于他能"穷丹青之妙"，在唐朝画坛上颇有名气，公元713年前后，即被唐玄宗召到京都长安，入内供奉，就是专门的伺候皇上。不但如此皇上还下命令叫他"非有诏不得画"。意思是："没有皇上的旨意不能随便作画。"

据说吴道子作画从不打稿，每画之前先喝酒，待喝到半酣之际才拿起画笔，但见他挥毫泼墨，刷刷点点，挥洒自如，犹如神助。所画神鬼人物，活灵活现，衣袋飘逸，似有升举之势，所以被后人称作"吴带当风"，尊为"画圣"，他的画作至今无人能超越，大画家徐悲鸿被吴道子的画十分的崇拜，其中有一幅"八十七神仙卷"，被徐悲鸿称为"悲鸿之生命"，由此可见徐大师对画圣的作品喜爱到何种程度！

曲阳这个地方被称作"雕刻之乡"。"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会凿巴几下，所以历朝历代，曲阳的石刻都被用作皇家宫室的建筑。

西燕川这个地方虽小，但也不同凡响，这里乃是大宋王朝瓷器的烧造基地。大名鼎鼎的"定窑瓷器"就出产在这里。

宋朝那会儿，有四大名窑："官、哥、汝、定。"其中的"定"说的就是定窑。

定窑以烧造白瓷而著称于世，一度作为大宋王朝的官窑使用。定窑烧造的瓷器有个特点，就是"覆烧技术"。啥叫覆烧？别的窑口都把盘子和碗口朝上烧，而定窑非得把瓷器的口朝下，扣着烧。这样烧造口沿上不能挂釉，叫"芒口"。烧出来的瓷器，口沿粗糙不滑溜，喝水吃饭的时候有些喇嘴。于是匠人就把铜片或者金银等金属物镶嵌包裹在口沿上，看起来也有一种别样的风景。

但终归是麻烦，后来宋王朝就是因为定窑的这种"芒口"，而废除了它在官窑当中的位置。

现如今村子南头的空地上还堆积着小山似得，当年烧窑留下的渣滓，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定窑的白瓷片。

（二）

时间追溯到1994年的初夏季节。

村子西头是绵延不绝的群山，山谷入口处有一座水库，水库的名字说起来很"高大上"，"西大洋水库"。水库高耸的大坝就横亘在山谷中间。

那天清晨薄雾弥漫，有几个村民正在大坝上散步，忽见山口走来几个行色匆匆的陌生人。这几个中年汉子，肩膀上扛着长方形物体，脚步沉重，鬼鬼祟祟。

西燕川的村民冲几个人喊道："干什么的？"听到喊声，几个汉子丢下肩膀上的东西掉头就跑，瞬间隐没在薄雾之中，已是无影无踪。

村民们走到跟前，看到地下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几个长方形的东西。这几块东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上面用胶带裹得密不透风。

人们一层层拆开来看，里面有一层泡沫包装；再打开，里面是一层棉被；拆开棉被又包裹着一层报纸。当人们撕开报纸的时候，几块长方形的石头呈现在大家面前。

但见这几块石头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块石头上都有一个半人高的人物，而每个人身旁又站立着一种动物，有鸡、马、牛、老鼠。这些人物身穿宽袍大袖的服装，全都是古人的模样。人物和动物雕刻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他们的身上还涂抹着鲜艳的色彩，有阅历的人认出这些动物乃是十二生肖。

这几块高浮雕的石块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从何而来？那几个神色慌张的汉子又是何方人士？一连串的疑问让人坠入五里云中，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早有人跑到村里报告了村委会，这诡异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这几块石头抬到村委会，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

谁也搞不清楚这些神秘的石头是什么东西，村里的干部不敢怠慢，赶紧把这消息报告给县里。

因为这些东西好像是古物，又有可能涉及到刑事案件，所以县里派公安局和文物所的人赶到现场。文物所的人看到这些东西，知道是珍贵的文物，但是何朝代？它们又来自哪里？他们也不敢妄下断言，只好又汇报到市立、省里。

（三）

几日过后，省里的专家会同县里的公安、文保所成立了调查组赶到现场。几个石刻专家被眼前的物件惊呆了，他们赞叹不已，嘴巴里发出一阵阵"啧、啧、啧…….."的响声，甚至都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当警察问起缘由的时候，专家们才回过神来。专家们一边说一边挑起大指："真了不起啊，这些石块乃是汉白玉高浮雕，是十二生肖的造型，另外加上彩绘，真的是美轮美奂，价值连城啊！"

人们又问了："这是哪个朝代的，干啥用的？"

专家才慢慢的解答："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乃是汉白玉，上面的石雕颇有唐代遗风，十有八九是唐代晚期的作品，这些石雕是大型墓葬当中镶嵌在石壁上的物件，由此证明石雕的墓主人地位很高，非富即贵呀！"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人群中一阵骚动："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没听说过附近有啥大官的坟墓啊！"

专家胸有成竹："附近肯定有大型的墓葬，这些东西都是盗墓贼从墙上挖下来的，他们想运出去再卖了挣大钱呢。"

恰好旁边有一个放羊的人凑过来说："我在山上放羊，看到有几个人在山坡上挖了好长时间，大概有一个多月了。"

警察赶紧问道："在什么地方挖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放羊人手指西边的群山说："就在那个叫'坟山'的地方，那几个人脸生的很，都不是当地人，样子很凶呢！"

原来牧羊人手指的方向正是西山的位置，因为传说山上有坟，所以村里人就称之为"坟山"。

得到这条线索，调查组不敢怠慢，在牧羊人的带领下一行人翻山越岭，走了十多里路，翻越两座山梁才到达那个山坳。

这是一个南、北、西三面环山的山坳，好似一个巨大的沙发。山坳中央有一处新翻动过的土堆，土堆四周散落着一些烟盒、烟头和饼干的包装。人们走进看时，见土堆中间堆满了一些树枝和杂草，大家扒开树枝，一个长方形的深坑，呈现在众人面前，此坑仅能容纳一人上下，这就是盗墓贼挖出来的盗洞。

从上面望下去，盗洞黑洞洞的不见底。为了一探究竟，调查组觉定先下到坑底探探虚实。

其中一个高瘦的汉子自告奋勇，另一个健壮的汉子紧随其后。

健壮的汉子对高瘦的汉子说道："李队长，我在头里先下，你跟在后面。我当过兵，底子好。"说罢俯下身将绳索套在自家腰上。

高瘦的汉子叫李恩，是调查组里最为年轻的考古专家。他今年三十多岁已是人到中年，早年毕业于吉林大学考古系。吉大考古系乃是仅次于北大考古系的高等学府，素以治学严谨而著称。

李恩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河北考古所工作，十几年的工作经验让他成为业内的后起之秀。此番来此调查，他自告奋勇要下到坑底。

那个健壮的汉子叫曾军，是县公安局文物稽查科的。以前当过兵，性子正直而豪爽。

曾军拴好绳子，刚要下洞，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喊道："且慢！"

原来老专家担心洞里面氧气不足，造成工作人员缺氧窒息，那可就麻烦了。

专家让人点燃事先准备好的蜡烛，放在托板上，用绳子系住，慢慢的吊入洞中。一直续下去14米深才止住，蜡烛没有熄灭，证明里面的氧气足以维持人的呼吸，而不会造成危险。倘若蜡烛熄灭了，就说明洞里面缺氧，或者有陈年的腐烂气味，对下洞的人有致命的危险。以前好多没有经验的盗墓贼都因此而死于非命，而有经验的盗墓贼却很重视这点。他们通常用蜡烛或者火把来试探古墓当中氧气的含量，在盗墓的时候，还用鼓风机给洞里送风，确保里面有足够的的氧气。

在许多传奇式文学作品当中，作者故弄玄虚，说古墓当中有好多防盗的机关陷阱，诸如暗箭、毒气、杀人的机关等等，这些说法只不过是作者为了博取读者眼球杜撰的故弄玄虚的噱头，而现实当中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有的古墓发掘者为啥莫名其妙的死去？比如当年发掘古埃及法老墓的考古工作人员，就在任务结束之后相继死去。

当年进入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墓里的人曾经看到墙壁的咒语，被称为法老的"诅咒"。这些咒语写道："谁扰乱了这位法老的安宁，展翅的死神将降临他头上"。难道真的是法老的诅咒在作祟？其实不然，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是因为古墓长期封闭，死者又有可能死于烈性传染病，所以古墓当中蕴藏了大量的细菌和病毒，只要呼吸就能被传染，就好似当年的"非典"一样。这种感染对于人来说是致命的，所以考古人员死于非命也就不为奇怪了。

（四）

话说调查组将蜡烛吊进盗洞底部，蜡烛仍然没有熄灭。曾军和李恩才一前一后慢慢下到洞里。

来到墓里，二人借助手电筒和蜡烛微弱的光亮，四下里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只惊得他俩目瞪口呆。

这里是一处宽阔的大厅，四周用巨石块砌成，顶部半圆形的拱顶，上面画着日月星辰、天河。中间挂着一面硕大的铜镜，镜子面锃光瓦亮，在烛光的照射下灼人二目。

墙壁上画着身着唐代服装手持托盘的侍女，身材丰满，神态安详。她们脚下是各种花卉，色彩艳丽，多姿多彩。

侍女头顶的墙壁之上，镶嵌着好几块十二生肖汉白玉彩色浮雕，其中有几块已经被盗墓贼挖走，只留下空空的框框。李恩和曾军用尺子测量之后发现，这几个空框框的尺寸和先前盗墓贼丢弃在水库大坝上的汉白玉浮雕一模一样。

他俩细数一遍，一面六块，两面正好十二块。

他们接着往前走去，发现门内两侧分别有两个小洞口，钻进去之后，原来是个小房间，也就是耳室。

这是墓主人用来储存东西的地方，相当于储藏室。古人有事死如生的概念，认为人死之后还要像活着那样设置自己的住所，活人住的是阳宅，死人住的是阴宅。

储藏室的小房间内已是空空如也，只有几段糟朽木箱的板子散落在地上。看起来，当初下葬的时候，这些箱子里肯定装满了奇珍异宝，现如今全被盗墓贼席卷一空了。

二人看罢储存的耳室，又来到墓门的位置。墓门也是用大条石券成，两扇朱漆木门四分五裂散落在一边，露出外面封堵的条石。门内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也留有一人来高的空框框，里面镶嵌的东西已经被盗走。

根据以往的经验，李恩知道这是安放金刚武士的地方，他们是为了守护死者的安全而设立的。

返回身往回走，忽然曾军的脚下被绊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急忙用手电筒照看。原来地上放着一块方形的大石头。

二人蹲下身仔细观瞧，发现这是一米见方的大石块，由上下两块组成。上面这块小平顶，四面斜坡。平顶山雕刻着几个篆字，四个小斜坡上有精美的浮雕，再仔细观看，原来是按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配置，分别雕刻左青龙，右白虎，上玄武，下朱雀。浮雕之上涂抹艳丽的彩绘，龙、虎雕刻刚猛矫健，刀法奇绝，令人惊叹不已。

下面的方石块，十有八九是墓志铭。李恩大喜过望，墓志铭上面应该雕刻文字，不但有墓主人的姓氏名字，而且还记录墓主人的生平过往，相当于现在的墓碑。

李恩知道，这块墓志铭的价值所在，比起那些金银珠宝强多了，俗话说的好："千年的文字会说话。"对于考古研究人员来说，这无疑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正当李恩沉浸在喜悦当中，忽听得曾军大喊一声："李队长，你快看！"

李恩顺着曾军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光的照耀下，大厅里面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这是画在白灰墙上的壁画，画风苍劲古朴，力道十足。

二人凑过去，但见壁画下面有一张木桌子，已经槽朽不堪，上面摆放的东西，已是不翼而飞。地上散落着饼干袋子，泡面袋子，烟盒之类的垃圾。曾军知道这些东西肯定是盗墓贼留下了的，是重要的证据，赶紧蹲下身，把这些东西分类装在随身携带的自封袋中。

李恩帮助曾军提取完物证，这才起身，将目光再次投到前面的这堵水墨山水墙上。

山水壁画右上角发现一个大洞，二人探身观看，原来这是一面用石块砌成的隔墙。曾军用手电筒朝洞中照射，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大厅，只不过比前边这个大厅要小一些。

前面这个大厅是古墓的前室，相当于现在的客厅；而后面的大厅是后室，相当于现在的卧室。后室是安放墓主人棺椁尸骨的地方，正是"前堂后寝"的格局。

二人又是一阵惊喜，他们一前一后慢慢钻过洞口，来到后室。借助微弱的光亮，他们发现，后室也是半圆形的拱顶，全部用红色的灰膏涂抹。底下有一处高出地面二尺的棺床，上面的棺材已经四分五裂，尸骨也荡然无存。

李恩有些失望，曾军用手电向两侧照射，惊得他叫道："你看那是什么？"

李恩借助光亮，看到棺床两侧的墙壁上似乎有人影晃动，吓了一跳，再仔细观瞧，原来是镶嵌在墙壁上的浮雕。

每块浮雕长约一米五左右，高也有八十公分，大小相同。左边雕刻侍女，粗粗数来也有七八个人。她们手里托着盘子，里面装着不同的水果和食物。

这些侍女乌发高髻，体态丰满，面色白皙而圆润，衣带艳丽而飘逸，真个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要走下来一样，难怪把久经沙场的李恩吓了一跳。

右边浮雕是散乐女，也有十几个人。依然是风姿绰约，她们手里拿着各种乐器正在演奏，吹笛子的，弹琵琶的，擂鼓的，吹勋的，还有演奏箜篌（kong,hou）的。从她们各自演奏的神态当中看来，好似一曲仙乐正在缓缓飘来。

二人正在忘情之际，蜡烛熄灭了。手电筒的亮光也渐渐的微弱起来，他们只好从原来的路径返回，重新来到盗洞的底部，抓住绳子拴在腰间，上面的人听到信号，连拉带拽把二人提溜出洞口。

二人喘息未定，调查组的专家就亟不可待的问道："怎么样？底下的情况怎么样？"

李恩、曾军二人向各自领导详细说明了墓里发现的情况。

考古专家组一片沸腾，另外几个专家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想跳下坑去，看个究竟。无奈年岁已高，只好等到将来发掘的时候，再下去一饱眼福。

公安调查组却显得严肃而紧张，这么大的案子惊动了省委，如果不能迅速破案，怎么向领导交代啊？

经过调查组商议之后决定：考古专家组，商讨来年的发掘预案，准备对这座古墓进行抢救发掘。问题是这古墓当中不但有精美的石雕，而且还有大面积的壁画，如果要想把壁画完整的临摹下来，非得专业人士不可。

一旦进入考古程序，各方面的人才必须到位，比如说临摹壁画的专家，文字专家，古建专家，挖掘技术人才，缺一不可。况且这里距离村里十分的遥远，来一趟需要翻越两座山梁，三道沟谷，可谓困难重重。考古队一旦进驻，后勤供给怎么办？几百斤重的浮雕如何运下山去？这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考古专家回去组建考古队，制作发掘预案，再向国家文物局申报，一旦批复，就可以进驻西燕川，打开这座尘封已久的古墓。

这头按下不表，单说公安组的人开个碰头会，成立了专案组，请熟悉文物的曾军为专案组组长，负责侦破此案。

可是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复杂，线索又少的可怜，仅仅凭牧羊人的几句话，也不能断定盗墓贼的身份，千头万绪从哪里下手？

曾军分析："从现场勘查来看，这伙盗墓贼，没有在山上居住，而是每天往返。那么往返必须要用交通工具，那好，就从交通工具入手，排查通往县城所有的出租车，黑车，之后再调查他们的住处。"

一声令下，几十名干警悄悄的出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开了。

盗墓大案引发的考古②

（一）

话说文物稽查科长曾军，率领专案组决心侦破西燕川这宗盗墓大案。

几十名便衣警察悄悄的行动了，时间不长一个叫马二的黑车司机浮出水面。

这个叫马二的家伙，是一个曲阳的混混，没有正当职业，平日里靠开黑车为生。一部半新不旧的金杯面包车就是他赚钱养家的工具，他开着这辆面包，在车站、大街上转悠，有客人就拉一趟私活。

马二被"请到"了公安局，开始时马二装傻充愣还不愿意交代。当听说这宗大案惊动了省里，知道这下可麻烦了，他寻思纵然是有孙猴子通天的本领，也逃不过警察的火眼金睛。

曾军看出来他的心思，就说："其实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把知道的交代出来就行了。这宗案子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开黑车，这也犯不上死罪。如果你痛痛快快的把情况说开了，我管保你没事。"

马二听了曾军的话，心里吃了定心丸，好似一块石头落了地，就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据马二交代：那天上午我正开着车在汽车站附近漫无目的的转悠，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汉子。这个人穿着考究，好像个老板的模样，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中年汉子说话挺客气，他说要包我车，价钱也不错，我就答应了。我的任务是每天跑两趟西燕川，早上天不亮就去旅馆拉上几个人走，天色刚蒙蒙亮也就到地方了。

放下他们我再回来，晚上天黑的时候我再返回去在老地方接他们，送回旅馆。

这样一来，白天还不耽误我拉活，挣的钱比以前多了两倍还多。我当然乐意了。

"他们几个人？"曾军问道。

大概是五六个人吧，都是男的。

他们几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其中有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好像是头头。哦，这个年轻人长得还不赖，身上穿的也不错，就是眼睛里有一种怕人的光。另外几个人好像都怕他。

他们当中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老谋深算的样子。

时间长了，我也知道这帮家伙不地道，不是干正事的人。他们给的钱不好挣，闹不好把自己给牵扯进去，我就想打退堂鼓，那天刚说了一句，其中一个马仔就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顶在我脑袋上。还威胁我说："你他妈的最好老老实实的干活，嘴巴闭严实了，别想邪的，钱一分不少的给你，要不然让你连尸首都找不见。"

我从小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前些年打架斗殴，也都是用拳头和棒子，没见过手枪是啥模样。这回可真是把我吓坏了，再不识相脑袋就得搬家。

我只好按着他们的吩咐办事，早出晚归。

"你干了多长时间？"曾军问。

这伙人来过两次，头一次是几个月之前，那次时间很短，大概也就是四五天的样子吧。后来这次包车时间长，足有一个多月。

"都拉过啥东西？"

嗯，容我想想啊。哦，我想起来了，临末了的时候，他们拉过几回东西。前几天天黑的时候，这几个家伙从路边拎上来好几个包包，里面不知道装的是啥东西。最后的时候，拉了两次很重的东西，看样子那东西很沉重，有长条桌子一样大小。四五个人抬着很费劲，足足有五百多斤，但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敢问呀。那天一共拉了两趟，最后一趟回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卸了车之后，就让我走了，至于这些东西运到哪里去了，我真的不知道。

钱倒是没少给，只是最后他们告诉我：这件事不能给别人说，要不然小命就没了。

他们住在哪里我不知道，只知道每次他们都在汽车站后街那个地方下车。

曾军问到此处心里有了底："先把他带下去，有事再找你。"

（二）

审问完马二，曾军立刻布置人马，赶紧把汽车站后街那一带的旅馆都查一遍，看看有最近有没有外来人口居住。

根据马二提供的那几个人的身高，相貌大家分头行动。一天之后，一个叫"夜来香"的小旅馆有了线索。

曾军带领弟兄们赶到"夜来香"。

夜来香的老板是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老板娘见了曾军自来熟："哎呦，原来是曾哥呀，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能来我这个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哦。"

老板娘一边吸烟，一边用肥手拍着曾军的肩膀。

曾军面色阴沉："严肃点，我们找你有话要问。"

"呵呵，是吗？曾哥尽管问，我肯定配合你们的工作。"老板娘一边扭动着肥屁股，一边笑盈盈的说道。

曾军带人翻看了"夜来香"的入住记录，果然看到一个马二说的那个年轻人。就让马二指认，马二看了一遍说："就是他。"曾军看看登记册上写的是：王海涛，男，34岁，居住地址：陕西省某某市。

"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局里。"曾军回过头有对老板娘说："我们能查看一下他们住的房间吗？"

"没问题，我这就领你们去。"老板娘拎起一串钥匙朝楼上走去。

小县城的客流量不大，所以小旅馆的客人也不是很多，自从那伙人走了之后，还没人住过呢。

当打开房门的时候，曾军看到屋里摆放着四张床，靠窗子位置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电视机。曾军小心翼翼的把床上的毛发一一提取，又俯下身子，仔细的检查屋里每一个角落。

忽然床底下发现一些东西，曾军掀开床单，又把床挪开。床下面散落着十几只避孕套，另外还有一堆捆钱用的纸条子。

按着这些线索，曾军又找到了卖避孕套的药店。通过了解发现，买套的人，正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随后收集的线索越来越多，一条盗墓，罪犯逃跑的路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兵贵神速，刻不容缓。曾军带领两个得力助手，登上了开往陕西某市的列车。

（三）

曾军一行三人坐火车，经过一天一夜才到达。那年头没有动车，也没D字头，所以普快的速度就慢多了。

为了省钱三个人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又在街边的苍蝇馆子填补一下肚子，才到当地的公安机关联系。

曾军说明来意，警务人员不冷不热，不咸也不淡。还好，终归是给查了，可是按着"夜来香"老板娘提供的线索来看，根本就没这个人。

三个人当时就蒙了，原来这小子用的是假身份证。还是曾军有经验，他稳定了心神。既然身份查不到，那就查人。

怎么查？身份、名字是假的。但是照片上的人假不了，当时马二和老板娘指正的都是同一个人，身份证上面的照片就是在曲阳出现的那个犯罪分子。

曾军决定按着照片来查人，果然经过三天的排查，在户口档案里面有了发现。

原来在"夜来香"旅馆里出现的那个人叫王涛，他家就住在市郊不远的地方。而且通过调查还得知，这家伙曾经在辖区派出所工作过，因为嫌挣得工资少，才辞职不干。如此说来，这家伙肯定有反侦察的经验。

兵贵神速，曾军领着助手直扑王涛家。当他们来到王涛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人去屋空了。

曾军用手在桌子上擦拭了一下，尘土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犯罪分子最近还在家里住过，离开的时间不长，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三个人暗中向附近的人调查了一番，果然王涛前三天还出现在家里，现在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难道这是巧合吗，肯定不是，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通风报信，有内鬼。

王涛这小子盗墓发财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手里有钱还有摆不平的事情？

当年陕西的朱百万，就是盗墓发家之后，不但购置枪支弹药，而且还买通各个要害部门的败类，给自己通风报信。那个时候，朱百万猖狂的很，坐下了好几起惊天大案。他仰仗自己手眼通天，多次逃避公安部门的打击，最后异地调集警力才打掉了这个盗墓团伙。

看来现在的王涛也是如法炮制，手段和当年的朱百万差不多少呢。

曾军意识到，要想侦破这个案子，必须甩掉他们，靠自己的力量。打定主意，曾军虚晃一枪，假称返回河北，又换了一个不起眼的旅馆住下。

虽然摆脱别人的视线，但最难搞的是，他们是外地的警察，人生地不熟的，犯罪分子待在暗处，而曾军他们在明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人掌握，这样还怎么抓人？连影子也抓不到。

每当曾军他们行动的时候，暗地里好像总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他们，这伙人的眼线实在是太多了。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月，还是没找到王涛的下落。眼看着手里的活动经费越来越少，幸好临来的时候，曾军他媳妇塞给他2000块钱，叮嘱他说："穷家富路，多拿点钱心里踏实，万一有个急事也好应付。"这样又对付了几天，还是一无所获，三个人只好打道回府。

（四）

回到县里，曾军手里拿着一把条子，就是没地方报销。财务说："条子可以收下，就是没钱。"

虽说这次没达到目的，但终归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王涛，虽然没将他抓捕归案，但已经列为网上追逃，终究有一天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至于从王处直墓里丢失的那些宝贝命运如何？是否能回到故里？说起这些，时间就到了2000年。

那一年春季美国举行了一场拍卖会。在这次拍卖会上，有一件彩绘汉白玉浮雕武士石刻引起中国文物部门的注意，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他四肢粗壮，膀大腰圆，四方大脸面目威严，怒目圆睁双眉倒竖不怒自威。武士身披重甲，双手按剑，脚踏青牛。他肩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凤鸟嘴里衔着宝珠。

武士上戴头盔，头盔两侧有翅，好似鸟儿的翅膀。这种头盔在古代被称为"兜鍪（doumou）"，头盔两边两片翻起来像翅膀一样的东西，叫"顿项"，它和头盔浑然一体，能起到保护脖颈的作用。

武士铠甲胸前两侧各有一个圆盘子，俗称护心镜。铠甲外有披膊，好像披肩一般，可以拆解，又便于活动。他双手持一把宝剑，剑锋向下，插在一朵莲花上。

整个浮雕雕刻精细，无论武士铠甲、头盔上的纹饰，还是龙身上的鳞甲，活灵活现。除此之外，石雕上还描着彩绘，头盔、铠甲的边缘采用了描金技术，使这尊浮雕更显得富丽堂皇。

文物专家经过反复核对，确认这尊武士浮雕就是94年，盗墓贼从河北曲阳王处直葬中偷盗出去的文物。确认之后，国家文物局立刻对件文物进行追索。当时国际上有一个很重要的规定：凡是有确凿证据，证明一件物品是盗窃的物品，就不能在拍卖会上拍卖，必须归还给物品的原主人。所以，经过一番交涉，通过申请，美国政府出面中止拍卖，将这尊武士武士归还给了我国。

这件武士追讨回来了，然而另一件武士像在哪里？先前曾说过，王处直墓门内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有两个空框框，也就是说，这是一对武士像。

中国文化讲究中正阴阳对称，就好像人一样有左膀，就有右臂。追讨回来的这尊武士像，背后是凤鸟，那么另一尊龙的武士又在哪里？

真个是无巧不成书，就在中国政府追讨拍卖会上出现的这尊武士像的时候，报道的消息，惊动了一位纽约的华人收藏家，此人叫安思远。原来此前不久，他刚刚花费了200万美元买到了一尊汉白玉彩绘浮雕武士像，除了武士背后雕刻的龙纹，和脚下的梅花鹿之外，武士的造型和拍卖会上的一模一样，就好似一对孪生兄弟。

安思远先生赶紧联系到负责追索文物的负责人，愿意无偿的把这尊武士像捐赠给国家。国家文物局得知此事，真个是喜从天降，立刻派官员赶往纽约，代表中国政府接受了安先生的捐赠，之后一路将文物护送回北京，不久之后另一件拍卖会上出现的武士也安然回到祖国。经过专家组的鉴定，这两尊武士浮雕，乃是唐代晚期石刻艺术的稀世珍品，显示了五代时期高超的艺术水平。之后两尊武士浮雕都珍藏在国家博物馆当中，欣赏过它们的人们，无不为其精美绝伦的艺术所折服。

然而，故事还没有结束，一场由此引发的考古已经拉开了序幕。

盗墓大案引发的考古③

（一）

说话之间已是第二年的春天，李恩率领的考古队已经准备停当，此番来西燕川考古发掘，李恩深知任务艰巨，特意招募了一批精兵强将。随行的有挖掘高手李大林；修复高手老旦；壁画临摹大师郝建文……一行人开进了西燕川。

考古队的驻地就设在西燕川的大队部里。

西燕川是一个位于太行山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百十来户人家散落在山湾内。

大队部处于山脚之下，诺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东面的大门口盖了一拉溜二层小楼，楼顶上支着几个圆圆的锅盖，那是接收电视的天线。

院子西面有一个大戏台，是80年代修建的，现如今唱戏、开会的活动少了，所以显得有些荒废，高大方正的戏台口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戏台下面是用木头铺就的地板，走在上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尤其是到了晚上，里面黑咕隆咚，显得瘆人。

大队部平时没人来，只有一个瘸腿的老人在这里看门。院子里车少人稀，四周长满了荒草，更显得荒凉。考古队来了以后，对大院子进行了一次彻底大清扫，看起来才有几分人气。

西燕川处于曲阳县的最西面，再往西走就是阜平县，那里是出产大枣的地方，当年八路军在此地打游击抗击日寇，缺吃少穿，山里面红红的大枣不知道救活了多少战士。

西燕川虽地处偏僻，但这里有煤矿，前些年村里的经济搞的非常红火，挖煤、卖煤成了大队的支柱产业。收入多了，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也就跟着富裕起来。

这些年由于煤矿存储量下降，加上管理不善贪腐成风，煤矿纷纷倒闭。好端端的一个村子，就这样萧条了。

俗话说：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村里大不如以前，但从村里的建设规模来看，仍可以看出当年的辉煌。

曾军自从破案归来，就参加了考古队，一来配合考古队的后勤工作，二来负责工地的安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山上的考古已经开始了。

原来曾军参加工作之前，当过解放军，在贵州的大山里服役。那是为了建设国家重点军事工程，开山挖洞，这一干就是10来年。

在苍茫无际的深山当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单调枯燥生活，还有那绵延不断的大山，不但阻挡了人们的视线，而且还阻断了人们的生活情趣。当兵本来就充满了孤独和寂寞，再加上地处深山，与世隔绝，可想而知。正是这种特殊的环境，磨炼了他的意志。

刚开始接触他的时候，就感到很亲切。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说话机智幽默，善良正直，浑身上下充满活力，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几岁的模样。因为他大我十几岁，我就叫他"曾哥"。

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心无城府，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用提心吊胆的防着对方。

由于这几天连降小雨，不能开工，大家都窝在宿舍里休息，天气逐渐放晴，曾哥带着我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我们俩一边走一边聊天，前面的故事就是曾哥讲给我听的。

（二）

考古工地离村子有十几华里，其中全部是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需要徒步走上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来回一趟就要花费三个多小时。

我第一天随着考古队上山，出村之后，顺着沟谷一路西行，又沿着羊肠小道，连着翻过两座山梁，才到达考古发掘的工地。

幸好前些年我在长城考察队工作，练就了一副铁脚板，还不至于体力不支。其他几个小子早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临来的时候，我们拿了几把探铲，想找出墓道的位置，划出挖掘的范围，为下一步的挖掘做准备。于是就在盗洞附近开始钻探。

我们几个考古队员分散开来，各拿探铲，吭哧、吭哧的干起来。没想到土层下面全部是石头块，没一会的功夫就把几把精钢铲就被打的稀巴烂。

我顺着盗洞往下观察了一回，发现墓室顶上面堆积都是泥土夹杂的大石头块。这种堆积是修墓人刻意设计，防止盗墓的手段。别说钻探了，就是往下挖也并非易事。

最难搞的还是是这些土层之中夹杂着大石块，这些石块从上往下一层层，石块越来越大，最下面的石块有磨盘一般大小，每块的重量足足有五百多斤。难怪那伙子盗墓贼，在此地挖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呢！

倘若按着以往的钻探经验肯定是行不通了。好在从下面的墓室中能推测出墓道的方向和距离。

李恩大致估算了一下，就在盗洞东面十几米的地方横着拉了一道五米多宽的探沟。由此挖下去，不但能搞清楚墓道的位置，宽窄，而且还能知道墓门的结构。

考古队在村子里招募十来个男女工人，开始上山挖掘。山里人平日里劳作不息，都是勤快人，干起活来不惜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条宽五米长八米的探沟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可是越往下挖越困难，下面堆积的石块，由原来西瓜一般大小，逐渐变成了磨盘一般的卧牛石。

西瓜一般大小的石头，可以搬上来；冬瓜一般大小的石头，两个人也可以抬上来；卧牛一般大小的石头，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搬动的。

第二天，李队长叫大伙背上大锤、钢钎，将探沟里的石头一一砸碎，再搬上来。

当挖到一人多深的时候，由于石块太大，大锤和钢钎施展不开，工作被迫停顿下来。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工人小勇提出一个建议。

原来小勇在村里的煤矿上班，现在赶上雨季，煤炭销售惨淡，矿上停工，小勇就来考古队干活。

小勇在矿上的时候是炮手，专门负责在掌子面放炮。对于爆破很有经验，他说："这么大的石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拿炸药炸成碎块再从下面搬上来。"李队长听了好奇的问："在坑里怎么炸？是不是还要在石头上打眼啊？"

小勇嘿嘿一笑："不用。"

李队长又问："那可怎么办呢？"小勇胸有成竹："我炸一次你就知道了"。

看着小勇信心百倍的样子，李队长决定让他试一试。

那个时候，对炸药控制的还不算严格。好在曾哥也算是警界中人，所以没费多大力气，就搞来了炸药和电雷管。

第二天，大家又重整旗鼓，背着炸药、水壶就上了山。

小勇不愧是炮手出身。只见他将大石头上面清扫干净，顺便用大锤敲打几下，把石头上面打出些麻子坑，然后把炸药摊开放在上面，插上电雷管，接上导线，再用方便面的袋子蒙住，上面覆盖一些泥土，再拍打严实。

做完这些工作，小勇和强子把电雷管的导线接上，拉出来，我们都躲到20几米远的地方。

大家趴在巨石后面，摒住呼吸，看小勇如何操作。但见小勇看看四下无人没有危险，一切都准备完毕，就将手里四节电池装在一个纸筒里，再把那两根导线按在电池的正负极上。

就在导线按在电池上的这一瞬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探沟里升腾起一股浓烟。爆炸成功了，大家兴奋的跑到探沟旁边查看情况。

但见探沟里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李队长见效果很好，自然十分高兴，就专门安排小勇做这种爆破的技术活。

（三）

他亲自跳到坑里，和大家一起搬运石料。就这样炸一层，搬一层。当挖到十米深的时候，下面出现一排整整齐齐的条石。

我用毛刷仔细的清扫了一番，发现这些条石呈长方形，每块足足有4百多斤，上面还有人工刻凿的条纹。

我的内心一阵狂喜，知道这里距墓门不远了。急忙把这个情况报告了李队长，李队长顺着梯子下来观看。高兴的啊拍了我的肩膀说："好啊，就要到底了，这里可能是墓门的位置，门脸上可能有壁画，大伙挖掘的时候要十分的小心。"

大家沿着条石继续往下挖，果然出现了白灰抹面的痕迹，不一会白灰面上出现了墨线勾描的图案。

大家一面清理，一面用苫布把壁画覆盖保护起来。

就这样一层层的挖到了底部，正如李队长所推测，这里正是墓道和墓门的位置。

从下面的情况来看，这条墓道有三米多宽，十三米深，底下是斜坡的形状。墓门用长方形的条石砌成，门脸上白灰抹面，上面再用墨线勾描舒缓流畅的花草缠枝、云气纹图案。

墓门中间用大石条封堵。每块大石条有三百斤重，无法搬运上去。李队长考虑到将来还要用这些石材封堵墓门，不能破坏。幸好墓道里还有一点余地，只好将这些石条拆下来，再整齐的码放在墓道内。

考古队员把封门的石条一层层的拆开，上面出现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里面幽深而黑暗。

我急不可待的拿起手电筒向里面照了一下，隐隐约约的看见墓室的墙壁上有色彩斑斓的壁画和石雕。

考古队员都争先恐后的向洞口里面张望，但手电筒的光亮太弱，里面太黑，根本看不清楚。

李队长在一旁笑着说："傻小子们，把眼前的石条都搬掉，打开墓门进到里面你们随便看！"

大家如梦初醒，加快了拆墙的动作，不一会一个拱形的石门全部呈现在大家面前。

大林性子急，拿起手电筒就要进门。被李队长一把拦住："现在还不能着急进去，这墓里面封堵的时间太久，氧气含量低，能使人窒息。大家还是趁此机会休息一会，喝点水，抽支烟再进去。"

因为去年李恩跟随调查组来此，第一个下到古墓中，有了经验。况且里面的情况已经了解清楚，所以他显得十分的淡定。

听李队长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俗话说【生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队长，见多识广有经验。

大伙头一次挖这种大墓，显得十分兴奋，于是坐在墓门前，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估摸着过来20多分钟的样子，李队长站起身来，对我说："小明你去拿一根蜡烛来。"

李队长接过我手中的蜡烛点燃，第一个走进墓门，他在墓室里稍微停顿了一会，见蜡烛没有熄灭，就招呼大家说："你们哥几个可以进来了。"

我在一旁开玩笑说："李老师你没必要自己进去，打发一个小喽罗进去就行了！"李队长呵呵一笑说："你们可都是我的宝贝，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以后的工作还指望着你们哩！"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大家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听到李队长的召唤，大家急忙走进了墓室。在蜡烛和手电筒亮光的照射下，大家终于可以欣赏墓室里面的"庐山真面目"了。

从挖掘开始，大家在山上连续奋战了一个多月，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消瘦了许多。在这段时间里大家风餐露宿，中午只能在工地吃口饭，再接着工作。如今完成这段最为艰苦的工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四）

前室（客厅）正如李队长前些时描述的那样，墓顶绘制的是星象图，里面的日、月、星辰，银河，北斗七星一应俱全。

四壁之上是彩色壁画，女子供奉、出行图，又穿插各种花草图案。墓室顶部和墓壁的结合部镶嵌了一周汉白玉十二生肖石雕。

由于墓门被打开，再加上手电和蜡烛的光亮，前室内看得清晰了许多。墓室底部用方形大理石铺地，那种工艺一丝不苟，平整如镜，丝毫不逊于现在的装修水平。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果然有两个长方形的空洞，这是盗墓贼把石雕偷走后留下的遗迹。

甬道和前室的结合部放着一块方形的墓志铭，上面的盖子已经被撬动倾斜在一边。

盖子正中央刻着清晰的汉字，笔力刚健，锋芒毕露。大家仔细一看，见上面写道：【唐故，易、定、祁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北平王、太原郡。王公府君墓志铭。"】共六行，三十六字。

上盖石顶，上方形盝顶，边长105、厚17~18CM，四侧线刻缠枝牡丹花。盖子四面的斜坡上雕刻着高浮雕。

南面是朱雀，背景为圆形的太阳，前面立着一只三足乌鸦；北面是玄武，俯卧的神龟之上，盘着一条灵蛇；东面是一只青龙，昂首张口胡须飘荡，显得异常凶猛；西面是一只健硕的白虎，呈腾跃之势。

这些高浮雕本身雕刻的就活灵活现，再涂上各种颜色，更加栩栩如生，似乎要从石壁上走下来一般。

这些都是一些表面的信息，最重要的是墓志上雕刻的文字，考古人都深知这一点的重要。考古的目的是以研究为主，不是仅仅以挖出几件宝贝就可以论英雄，和盗墓贼有本质上的区别。

李队长忙招呼几个人把墓志的盖子挪开，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盖子下面的墓志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泥土，我和大林赶紧拿出竹刀慢慢的将泥土剔除干净，再用毛刷清扫干净，一行行字迹逐渐清晰的显露出来。

李队长急忙俯下身来，借着亮光仔细观瞧，但见上面写着：【大唐故，兴国推忠保定功臣义武军节度、易、定、祁等州观察处置，北平军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北平王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三百户太原，王公墓志铭并序】。

五代时期，是晚唐战乱不断社会动荡的年代，军阀割据，自称为王。王处直就是一方霸主，他号称北平王、太原王，身兼两个头衔，又是义武军节度使，乃是朱温的部下，北平国的统治者，割据一方的军阀。

后来识人不善，被自己的养子王都杀害。那年头是个人都想当王子，他的养子也不例外。当年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就杀了自己的老爸。

李队长看罢多时，禁不住拍掌大笑："果然是晚唐时期的墓葬，王处直乃是五代时期的人物，节度使相当于现在的省长，难怪此墓修建的如此奢华！"

（五）

至此大家不得不佩服李队长的判断能力，王军在一旁说："要不人家怎么是队长呢？咱们咋是干活的呢，这就是本质的不同啊！"大家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趁着兴头，大家手里举着各种照明的工具涌到前室与后室之间的隔墙边上。这道隔墙原本是封闭的，上面还绘制了一幅水墨山水图。不了解墓葬结构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墙壁后面还有一个墓室。按道理来说这种防盗的手段做得很高明，但还是没能骗过狡猾的盗墓贼。

盗墓贼把隔墙右上角掏开一个大窟窿，连后室内也盗了一个精光。大家虽然手里举着电筒，但是后室比前室黑暗了许多，看起来朦朦胧胧。大林就想跳过去一看究竟，李队长拉住了他的衣角说："为了安全，咱们还是不要过去了。等明天咱们准备好发电机、鼓风机等设备，咱们再进去也不迟。也借着这个机会，让后室污浊的空气散一散"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李队长接着说："今天大家都很辛苦，咱们的工作就到这里，早点下工回去休息。工地里留下小勇和大刚你俩值班，一会大林和小明上来给你们送饭，顺便和你们一起值班。今个先委屈一宿，住在帐篷里点几只蜡烛，明天咱们带上发电机，通上电灯就好了。"

第二天，大家人挑肩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发电机和汽油运上了山。墓室里通上了电灯，后室也被照得通明。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后室里的真实面目。后室的面积明显比前室要小一些，也是拱形的顶子，四壁用白灰抹面，再涂以红褐色的涂料。

这种建筑形制，是遵从了古代前堂后寝的格局，体现了人们逝者如生的理念。墓葬的前室相当于客厅，是墓主人接待客人和活动的场所；后室则是墓主人睡觉休息地方。

后室的最后面横置一个二尺高的棺床，前脸用汉白玉镶嵌，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棺床两侧的墙壁上各镶嵌一块一米八长，一米宽的汉白玉高浮雕。北侧是乐妓浮雕，上面用精细的手法雕刻了十二个女乐妓。

这些乐妓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低胸霓裳羽衣，裙裾飞扬，体态丰腴眉目传神。她们手里分别拿着笛子、箫、勋、琵琶、箜篌、竹板等乐器，呈演奏的状态，形态逼真，好似那飘飘仙乐缓缓而来。

南侧的汉白玉高浮雕上雕刻着十多个侍女，也都是眉目传神体态丰腴。每个人手里捧着食盒、玉盏、玉盘等器皿，里面分别装着各种珍馐美味，似乎散发着阵阵香气。

北侧的这块汉白玉高浮雕，已经被盗墓贼从墓壁上撬出来，因为形体巨大沉重加上被发现，才没有被运走，得以幸免。

我举起电灯，仰头看到后室的墓顶上也有一个盗洞，流下来的雨水将前后室之间的隔墙污染了一大片，痕迹很陈旧，似乎年代十分久远。

棺床上，散落着两副骨架。墓主人的一个头骨掉落在棺床下面，另一个歪倒在棺床的角落里。这可能就是当年一方霸主王处直夫妇，收拾好骨架，等回到室内再整理鉴定。

骨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淤泥，很可能是第一次盗墓后，没有封堵洞口，从中流下来的泥水造成的淤积。骨架四周没有发现任何随身佩戴的首饰，说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盗。只是第一次来的盗墓贼，没有第二波盗墓贼精明，他们没有发现东面一墙之隔还有一个前室，那里的宝贝更多。

我又仔细的勘察了这堵隔墙，是新近拆除的痕迹，正是王涛那伙盗墓贼第二次光顾时拆毁的。

随着清理的开始，我又在前室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柯达彩色胶卷盒。原来这伙盗墓贼拿着相机在墓室里拍摄了好多片子，拿给买家老板看。买家的老板看到墓壁上的壁画十分精美，就想切割几块下来，运到外面卖大钱。

可王涛这伙盗墓贼，没有切割壁画的技术手段，气急败坏的他们就用铁锹把壁画的头部铲掉了一部分。

最艰巨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下一步的清理工作更不容忽视。这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细致活。

由于年久地下覆盖了一层泥土，大家手里拿着竹签、小铲和毛刷，一寸一寸的清理。一场剥丝抽茧的考古工作就要正式开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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