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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希圣之子口述:父亲和汪精卫

吾庐道场  · 公众号  ·  · 2017-12-28 08:40

正文

父亲和汪精卫


口述:陶恒生(陶希圣之子)   撰文 :陈远

口述时间:  2009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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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运动发生的时候,父亲正在北京大学上预科三年级,十八九岁的样子。学生上街的时候,父亲也在学生的队伍里。不过当时父亲在学生队伍的外围,挤不到前面去。那个历史事件,父亲与其说是个参与者,倒不如说是个见证者。


父亲是从小念古文的,在新文化运动中,胡适提倡八不主义。父亲实际上是不完全赞成的。比如说不用典,他觉得,中国的文学一路下来是有传统的,文化精髓和中国古典文学是不能脱离的。完全不用典,就会忘记历史。不避俗语俗字,他也不完全赞同,他觉得一篇文章写得好,不需要用俗语俗字也可以。不避俗语俗字不应该是新文化运动的重点。


受到了新文化运动的影响,父亲做文章也用白话文。但是他的白话文是古典式的,父亲的文章用字很少,简洁,但是言之有物。这倒很符合胡适“不做言之无物之文章”的主张。


胡适比父亲大八岁,他们的关系亦师亦友,但是父亲很尊重胡适,把胡适当成自己的老师,称他为胡先生。



2


五四运动爆发以后,北京上海的报刊杂志纷纷发表自由主义的言论,像共产主义、无政府主义等思潮一时此起彼伏。父亲也看了很多,对于各式各样的主义,父亲都有一些涉猎。在当时,自由主义几乎就是共产主义的代名字。受了五四运动的影响,父亲那个时候其实是相当左倾的。比如说他在《中国与中国革命》那本小册子里,就批评国民党政府“固步自封”。记得父亲跟我说过一件事,有一段时间,他家乡的乡人都开始怀疑他是共产党了。有一次他回到家乡,一位长辈问他:“希圣,你当了共产党回来了?”


父亲虽然不是共产党,但是那个时代的每个十八九的青年,没有哪个人不受到那个时代的影响。

1947年或者48年的时候,我在南京读高中,那时候学生运动也是非常多的,多数是左派发起的。有一天我们去国民政府去静坐,被警卫拿水枪冲得很狼狈。等我回到家,父亲说:“你回来啦?你当了一天共产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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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后来弃学从政,这条路其实不是他很愿意走的。到了他的晚年,他跟我说:“人家都说我是三民主义理论家、民政论家,我都不是,我就是一个社会史学者。”1931年到1937年,父亲在北大教了6年书。


我是1931年在上海出生的,我8个月大的时候,父亲接到北大的聘书,我们全家就搬到了北京。后来七七事变之后,我们才到重庆去。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候的大学教授生活是非常优裕。那时候我们一家在北京住一个四合院。一进去右边是门房,左边是客厅,后面的小院子才是我们居住的地方。院子上面搭着凉棚,在夏天的晚上,我们就把凉棚卷起来。经常有学生到家里来谈论学问。何兹全先生是父亲的最后一个学生,今年99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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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跟随汪精卫到上海,后来父亲跟我说起,那时候是太天真了。他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中国是打不过日本的,因为日本人的装备太好了,而且他们处心积虑了好多年,而中国一直没有准备好。


所以蒋介石一开始也是不抗日的,而是先打算铲除共产党之后再去和日本打,他把张学良调到陕西去,就是要压制共产党的。西安事变之后,蒋介石就没有办法不抗日了。后来日本人挑衅,蒋介石是真心打算抗日的。但是那时候有一帮文人,像我父亲、胡适、陈布雷、熊式辉等人,都认为中国打不过日本,他们觉得,为什么不走和平的路呢,过去多次也谈判成功了,为什么这次不谈判呢。胡适还推荐高宗吾去做外交谈判。


直到后来,父亲还说:“如果不是发生太平洋战争,中国八年抗战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还无法预料。”


后来父亲和高宗吾脱离了汪精卫,但是父亲对汪精卫还是很尊敬的,他在我们面前从来不叫汪精卫的名字,一直都叫“汪先生”。他说:“汪先生没有陈璧君也成不了事,有了陈璧君就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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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重庆以后,经过陈布雷的安排,他入了委员长侍从室,一直到抗战结束。父亲说:“大隐隐于朝。”因为那时候个方面对他的批评非常多。何兹全曾经问父亲:“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回学校教书?”父亲说:“我回学校去任人家指指点点,日子也不好过,还是在侍从室安全一些。”


父亲在侍从室是很低调的,后来才参与写社论,一开始,他就是埋头研究自己的政治思想史。陈布雷先生对父亲是很好的,对父亲起到了很大的保护作用。蒋介石对父亲也很重用,抗战胜利之后,复员到南京,父亲在《中央日报》做了总主笔。一直到后来去了台湾,父亲都没有脱离《中央日报》系统。

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12月8号,日本开始打九龙,三天之后九龙九被占领了。那时候我们正住在九龙,因为房子被炸掉了,有家归不得。我们一家露宿街头,走到一个铁路港警的时候,日本人在那里站岗,我们过不去。那时路边有一个木头房子,我们坐在街上休息的时候,房子的主人走出来问我们:“你们是哪里来的?”我们说房子被炸掉了,回不去了。好心的房子主人说:“那你们就到我家里来住吧。”那天晚上,是12月24号,日本的大炮把香港的油库炸了,火焰冲天,枪声不断。父亲把我们叫了去,对我们说:“我教了半辈子书,教的好好的,忽然卷入了政治,变成这个样子,将来何去何从,也很难预料,你们这几个孩子,将来无论学工也好,学文也好,学商也好,自己学,能养活自己就好了,千万不要去搞政治。”所以我们家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参与政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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