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年都会给新带的研究生开一个“如何进入中国乡村现场”的书单,内容除《乡土中国》《江村经济》等社会学经典著作外,还包括那些真正深入乡村的摄影师作品,如黑明的《100年的新窑子》、张新民的《流坑》等。通过深读这些著作,年轻一代能够快速了解中国乡村是怎么一回事,能够看到前辈们在乡村影像上的努力和探索。
现在的中国乡村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非常值得摄影者去关注。我们看到很多机构和媒体都在聚焦和讨论乡村。此次中国摄影报社举办的“你好,景德镇·婺源”——体验非遗传承摄影高级创作研习班,把研修现场安排在景德镇和婺源乡村,便是一次有价值的探索。学员开启了他们摄影生涯中的第一次乡村影像调查训练——以后如能运用到日常摄影中,相信一定会有所获。
近10多年时间里,我一直关注中国乡村影像的研究和创作。我计划拍摄100个中国乡村,目前已经完成30多个。在这过程中,我越来越觉得乡村影像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便发起了“乡集计划”,公开了我的“中国乡村影像调查36条”,希望有更多摄影师加入“乡村影像小组”。这些影像调查条目具体包括:村里年代最久的建筑、村里最新的房子、村干部肖像、村里生活条件好和差的环境及人物肖像、村里的学校(包括老师和学生的合影)、村里的婚葬嫁娶、新生儿满月和周岁、老人做寿、节日走亲、村民最喜欢网购的10件商品、村里的孤寡老人等。
一些摄影师用这种方法拍自己的村庄,收获颇多。我自己也力争对不同地区的村庄进行不一样的探索。例如在对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梅林村的拍摄调查中,我住进前任村支书家,在6年多的时间里走访了该村全部14个屯。田东县是芒果之乡,而梅林村是县里的深度贫困村之一,没有溪流,缺水,主要农作物是玉米。用这种深入的驻村调研拍摄,我试图为中国的一个深度贫困村留下一份有体系的影像档案,展现乡村的真实面貌和变迁。这份影像档案面世后受到很多人的喜爱和媒体的关注。
对于不同的村庄,我开展不同的方式进行调查拍摄。我希望留下来的这份影像档案既有文献价值又有艺术价值,并且在视觉呈现上有所突破和创新。这些年,我看到很多乡村题材的作品流于表面、缺少深度,本质上是摄影者对乡村不熟悉、不尊重,没有真正让自己的心进入乡村现场。乡村绝不是简单的拍摄对象,而是充满生命与故事的地方。带着对乡村的尊重和对村民生活的关切,才能真正走进乡村的灵魂深处。
在开始之前,充分的准备工作必不可少。摄影者需了解乡村的历史、地理、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背景资料,制定详细的拍摄计划和主题框架;明确自己想要通过影像展现乡村的哪些方面,是自然风光、传统建筑、民俗风情,还是村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进入乡村后,摄影者要学会与村民建立良好的沟通和信任关系。他们是乡村的主角,他们的故事才是乡村的灵魂。耐心倾听他们的讲述,尊重他们的意愿,用真诚去赢得他们的配合和支持。除了拍摄照片,摄影者一定要做相关文字记录,形成一份乡村田野调查报告;声音也是重要的元素,可以收录乡村的鸡鸣犬吠、风声雨声、歌声笑声,这些声音能为影像档案增添份量。
乡村影像调查是一项可持续的、有意思的工作,需要摄影者有所坚持。希望有更多的摄影者走进乡村现场,用影像理解乡村,为乡村发声。● 傅拥军(浙江省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浙江传媒学院硕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