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名称: 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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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损毁,爱与救赎丨书评

庆山  · 公众号  ·  · 2019-07-03 18:04

正文



她说:“美好的,珍贵的东西,一般也是脆弱和骄矜的。它不愿意使人轻易懂得。”“爱”就是这样美好而珍贵的东西,从安妮宝贝到庆山,写作近二十载,她以异于众人的独到笔力验证了这样的事实。故事中的人物在反复的试炼与毁损中,寻悟出生命的光亮。 就像通过一个漫长而漆黑的隧道,行至洞口,视野开阔,捕获一缕明媚的良善之光。



01



在早期作品《二三事》中,作者写尽生命中的黑暗与叛逆,笔下人物试图用血肉去与生活和现实直接碰撞,从而获得答案。结果是肉身的腐烂,灵魂的损毁,血与肉,均模糊。


她写单亲家庭给成长留下的痛楚。


良生说:


“我们从来不对彼此表达感情。不管是爱,还是失望。似乎这表达是被绝对禁忌的,带有羞耻之心的。”“我们相爱,不可分割。彼此信任,如同血脉贯通。我们懂得,一眼就看到彼此的心底。互相怜悯,却并不宽容。伤害对方,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我的发肤骨骼来自与他,善良无辜。我的精神意志隶属与他,无能为力,但决意叛逆,要离开他,不惜一切代价。”


莲安说:


“我的母亲临,小时候很少拥抱我,甚或从来不抚摸我。”

“5岁的时候得水痘,浑身上下长满水疱,密密涂满紫蓝色药水,被别人嫌恶的眼神所封闭。临不让她出门,把她锁在房间里,只让她晒太阳。临说,把你自己消消毒。临并不安慰她。在剧烈的阳光下,她感觉到每一寸皮肤都在炙烧,分裂。”



“一切追逐都起源于缺乏。 (叔本华语)良生被母亲抛弃,莲安不知父亲是谁,这两个分别由单身父亲单身母亲带大的女孩,除了缺席的那份爱,更没有得到唯一的那份应该完整的爱。良生因为父亲对她的爱的封闭,没有学会与其他男子妥当相处的方式。莲安因为从小缺乏感情,敏感又脆弱。


所以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在寻求伴侣的时候也很相似:血液里流淌着强烈的对爱的渴求,所以随意的接受,轻易的抉择。在幻觉中艰难行进,跌跌撞撞,根基虚空无着。亲情之爱缺失,导致她们在爱情里遍体鳞伤。她们是在男女关系纠缠和博弈中的刹那烟火。


她写家暴的残忍。


“莲安亲眼见着他们在夜饭桌上言语冲突,大喊大叫,然后男子抓起一个啤酒瓶就往临的脸上砸过去。临转头闪过,那瓶子就在墙壁上激烈地破碎,玻璃溅了一地。


此后这虐待便日日加剧。他酗酒,并且殴打临。她目睹临左边耳朵被打聋,被吊起来用刀在大腿上一道一道地割。用烟头烫她的皮肤,手臂皮肤发出支支的灼伤声音。她躺在床上起不了身,脸上青肿,没有任何尊严。”


这个被虐待的女子,是莲安的母亲。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给足一个孩子成长所必须的关爱,所以在受到别人的摧残时亦没有得到孩子对她的关怀。她最终决定用鼠药投喂那个残害自己的人,而她则在狱中结束了自己被损伤过的生命。


没有怜悯和爱的关系,导致两个生命的终结,导致一个家庭的破败。


这个故事里,爱是鼻青脸肿。爱是伤痕累累。





02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这是圣经里的一段话,作者摘录在《莲花》的第一页,如同这段话,《莲花》开辟了一个探索生命本质的新天地,在爱情、事业,家庭之外,我们的生命还能获得什么。


这是一段身体和心路并行的旅程:徒步进入墨脱。 内河,善生,互为彼此的镜像。他们是深处世俗,不自知而深受其折磨的人;他们是跳脱各自的迷途,去寻找精神的饱满,最终殊途同归的人。


善生:


“一直生活在城市之中,自认为健康和强壮。像所有城市中的人群,习惯享受物质和生活表相的愉悦。”


他努力地学习,只为有一天别人能够羡慕他拥有的财富以及地位。他缺乏世俗以外的想象力,直到失去这一切。 他无法理解内河向往的自由,直到他踏上去墨脱的朝圣之旅。


内河:


“在隔绝的地方生活不觉得有任何不适。她不看报纸不看电视,认为繁杂的新闻报道与讯息其实与人真实的生活没有关系。”


她不需要世俗价值的赞同,亦不苟同。她命运多舛,父亲早亡,母亲外嫁,仅靠外婆抚养长大,从而导致性格孤僻、怪异。十三岁外婆去世,她只能在舅舅家寄人篱下。亲情的缺失让她变得极度的敏感和脆弱。她渴望找到像父亲般能给她依傍的人,所以她与年长的美术老师私奔,因为他让她感到温暖,但是这份感情如同幻象,无法带她脱离无爱的苦海,这段关系受人唾弃,痛苦使她内心的炙热渐渐凝结。


在城市中工作、恋爱、生活,虚假的城市繁荣并不能掩盖逐渐荒芜的生命真相。


她深入墨脱,去接近生命的本质。而用理性和意志去对抗世事繁琐的善生,多年后终于逃遁出来,历经艰险,最终以同死亡赛跑的脚力,经过泥泞的沼泽、塌方地、无人区等艰险之地,终于“看见一个新天新地”——那片如莲花一样圣洁的土地,那个远离尘世喧嚣,争乱的地方——墨脱。这是他们寻找到的生命的沃土。


在墨脱,爱是恒久忍耐,爱是自我拯救,是除去世间人际关系和物质利益后,知道自己将要如何生活,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对自己忠诚。





03


从《莲花》开始,安妮宝贝的写作风格其实已经转变,和之前阴郁,冷酷的笔调大有不同,但是作者自己觉得,《春宴》才是她写作真正的转折点。写作《春宴》期间,作者已为人母,进入到人生新的阶段,笔墨随着自身经历变得更加醇厚。


故事反复探讨婚姻问题。


庆长和一同结婚:“ 住在他们家,有了栖身之所。得以找到工作,安身立命。 ”她结婚,不过是领一个结婚证,打包起历史,与旧生活断绝关系,踏上另一个新生活的台阶。


她和定山结盟,只是为了共同抵抗生活,缺乏内心联结,生命路线终究是并存而无法交叉重叠。“ 如同用一张薄薄白纸糊住的无底深渊。谁若忍心伸出一个手指,轻轻一捅,即告破裂。但他们两个竭力维持,在一张白纸边各自做戏,也许这就是婚姻的本质。 ”怜悯与感恩,可以支持一段婚姻,却不具有恒久支撑的力量。


她与清池纠缠,这段畸形的关系触及道德的留存问题:丈夫出轨,背离道德常规,没有一点悔恨,“ 也许他不认同这是一种玩弄或者操纵,而是一种多情或者博爱。 ”妻子远远观望,不作声,不喧闹。“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从不流露出任何怀疑质问。这是他们的婚姻平静无波关键所在。 ”这复杂关系背后,是婚姻的失败,人性的凉薄以及道德意识的孱弱。


她最终与宋结合,她需要找到一个具备耐心和理解她的人,他足够了解她,并且希望有个孩子。“ 跟我结婚,你会得到自由、照顾以及新的生命阅历,而我愿与你作伴,彼此享受余生的安稳。 ”然而我们无法得知她是否就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归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决定仿佛是她和定山的故事的重演。

至于Fiona和Ian:“ 这段婚姻,肉体的粘着沉迷是牢固坚实的基础。除此之外,不过是一对精神模式上没有共通之处的异国男女。 ”他们的结合,只是互相成为生养孩子的工具罢了。


所有这些人,他们在怜悯的,情爱的,肉体的关系中百转千回消耗自己,消磨生命,以探求出爱的本质,它蕴藏在每个人的生命里,它隐藏在道德的形壳下:


真实,珍贵,却如同点燃的火光,炙热不可得,余温弥散四方,抵达之处才是恩泽。



04


安妮用她内省而细腻的文字,在各个作品中以一个记录者的身份洞悉人物面临和承受的巨大挣扎。


在《二三事》中,良生是写过数本书的作者。在《莲花》中,庆昭是在手术台上活下来的写作者。在《春宴》中,庆长为Fiona所在的出版社撰稿。通过这些“作者”对自我的探索,以及她们对别人生命的观照, 安妮借这些文字记录者的身份,辨析地阐述了对于“爱”,对于生命的理解。


这三部作品,从不同的方面深入“爱”这个主题。它是残缺的,毁损的,畸形的:不懂得如何爱的两者之间的距离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像板块运动而分裂的两者,彼此对立,渐行渐远,站在彼岸遥遥观望。它是怜悯的,包容的,忍耐的:岁月长,衣裳薄,长夜漫漫,爱若点燃的火光般炙热,抵达之处便是恩泽。


另外,这几个故事无一不是发生在旅途上,《二三事》里良生从北京到昆明,途经大理,成都等十余个城市,穿越两省,是长达一个多月的旅行;《莲花》是长途跋涉到墨脱;《春宴》中是歧照,孤沿;仿佛安妮笔下的人物永远行在路上,漂泊不定。然而生命就好比一场流浪, 人物在旅途中逃避、探索和追寻,冲突始于旅途,也终于旅途。人生漫漫,歧路错杂,这是一个且行,且寻悟的过程 。而这,恰恰是这几部作品共同传达的意思。






05


时隔八年,《夏摩山谷》得以和读者见面,作者介绍仅寥寥几字:庆山,作家,曾用笔名安妮宝贝。


保持一如既往的简洁,这是她独有的气质。“曾用笔名安妮宝贝”仿佛是她给读者的一个暗语,从安妮宝贝到庆山,知晓的知晓,不知也无妨,她已完成自己生命的层层剥落,成为庆山,竖起另一个路标。


阅读《夏摩山谷》,让我想起《冰与火之歌》的故事,两者有共通之处: 没有明确的主人公。或者说夏摩山谷才是真正的主人公 ——远音,如真等人带着各自的人生经历聚遇于夏摩山谷,她们经历过彷徨和疑惑后,不约而同地来到山谷寻求答案。《夏摩山谷》是虚拟之地,是作者构建来探讨情爱,生命等宏大主题的乌托邦,也是放下“我执”的心灵归属之地。


这本书的入口,依旧是“爱”,在男女关系的基础上延展,深入。


不论是否存在道德瑕疵——远音婚内出轨,与有家有室的净湖一直保持恋爱关系;如真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愤怒与渴望,勒索那个世故虚伪要求她离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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