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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超能力是: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脑洞故事板  · 公众号  ·  · 2024-07-15 12:40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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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始是在那天中午,我正猫在寝室打游戏,等着刘可给我带午饭。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瞄了一眼我闪烁的电脑屏幕后,她把从食堂打包的饭“啪”一声放到我桌上。

“烤鸭饭加两个鸡蛋一片兰花干三个蟹棒还有双倍生菜,一样不少啊!”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怨。

“嘿,谢了谢了。”我嬉皮笑脸地说。

午餐是她输给我的,一份加了这么多料的烤鸭饭需要整整三十块大洋,如果让我买,我断然舍不得。这已经不是刘可第一次输给我了,实际上每次考试后我们都会打赌,然后她每次都会被迫请我吃一顿大餐。

“我靠,你凭什么不挂科?”她愤愤地说。

“你不也没挂么?”我说,从始至终我的眼睛没离开过电脑屏幕。

“我哪像你?我学了啊!”

“一晚上速成高数也叫学了?”

“至少比你天天打游戏一点不学要强一百倍!”

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刘可也是个奇人。无论面对哪一门考试,她都是考前通宵一晚临时抱佛脚,平时绝不多学一个字,但仅仅是这样,她就能跟我一样整个大学生涯没有一次挂科记录。

寝室另外两位都是勤奋有加的保研预备生,刚考完高数就学习去了,于是寝室里只剩下我和刘可两个闲人。

我盯着游戏界面,听见刘可在我身后来回踱步。

突然,她问道:“难道你真是个天才?你是怎么做到一点都没学但是次次考及格的?”

我至今不知道那一天我到底为什么会想说出那件事,可能是出于炫耀,可能是对于请了我快十顿饭的刘可心存亏欠,也可能是隐瞒太久导致心理负担有些重,我坦白了那个我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举措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我有超能力‘逢考必过’呀。”我说。


我不太清楚现在小学的图书馆怎么样,不过在我小时候,那种小县城小学的图书馆很多是不对学生们开放的,其存在的主要意义可能只是为了向世人证明“看,这个学校有个图书馆”。我的小学也是如此。现在想想,那样的规模压根不配称为“图书馆”,充其量算个阅览室,但我的小学就那样光明正大地把“图书馆”三个字贴在了那个房间的门上。

小学时,我无数次经过那扇锁住的门,踮起脚透过旁边的窗户往里瞧里面一排排书架、一张张整齐摆放的长书桌和与其配套的椅子。

然而在我小学毕业之前,我只进去过一次——学校一部分教室连带那个图书馆被征用为小升初考试的考场,而我恰好被分配进那个房间。

对我来说那是一场噩梦。

第一次接触到市里初中发下来的考题,作为一个懵懂的县城小学生,我不得不面对着陌生的桌椅还有陌生到令我绝望的小升初考题。县城的小学只教一些课本知识,而小升初考的全是课外内容,这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曾经是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小学生,一直被父母老师给予厚望,他们希望我能考上市里的中学。然而在那间图书馆,我陡然感受到了我与市初中之间断崖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认识的监考老师有的伫立在前后方扫视全场,有的在场中巡逻。旁边林立的书架好像变得更高大了,它们就像监考老师一样盯着我;诸多视线压得我抬不起头来,我的视野里只有那张惨白的试卷和上面天书一样的题目。

我紧张得心跳加速,双腿发抖,手臂也不听使唤;汗涔涔的手心让紧握的笔杆变得湿滑,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起来。我的四肢开始麻木,我好像看见了一万只蚂蚁在我手臂上爬来爬去。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我越发感觉到无力回天。

在万念俱灰之时,我不由得在心中祈祷:“天哪,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一个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畔响起:“唉,可怜的孩子,让我来帮帮你吧……”

紧接着,我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各题的答案,我并不能理解,更不能判断对错,但我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剩余时间里飞速把脑中的答案“抄”了上去。

我们只考语文数学两门,我印象极深,一百分满分,我的语文60,数学61,都是将将及格。由于考题太难,平均分太低,我的及格分刚好能让我够到市初中的门槛。

从此之后,我便能真正意义上的“逢考必过”了。

然而这份超能力是个被动技能,我不能主动控制它;它虽然能让我考试及格,但也把我的分数死死限制在及格线。无论我考什么,无论我学得多好,我的考试分数永远卡在及格线,最多往上一两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便自甘堕落,再也没有好好学习过了。顺带一提,我的高考分数是450分,刚好等于满分750分乘以60%。

刘可托着腮帮沉思良久,半天憋出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子没说他不信。”

“你相信我吗?”

“我信不信其实没什么意义,”说着,她站了起来,“试试就知道你的真伪了。”

她打开电脑,下载了一些文件,然后撇下满腹狐疑的我,火速出了门。很快,刘可一脸神秘地抱着一叠A4纸回来了。

“把这些卷子做了!”她把A4纸甩到我的桌面上。

她打印的内容横跨文理,包括但不限于天文、地质、经管、金融、数学、物理等等学科,甚至还有一套全英文的试卷。

“这些我们专业都没学过,你要能把这堆试卷全写及格,我就信你有超能力,题量我已经调整过了,我限你两小时答完。”

“我凭什么浪费两个小时?”

“你要是全部及格,我包你下个月的伙食。”

“成交。”

“考试开始!”

答完这些试卷对于逢考必过的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即使绝大部分题目我连一个字都读不懂。

在最后一分钟,我停下了笔。一刻不停地写了一百二十分钟,我的手腕生疼。

刘可迫不及待地抢过答卷,开始对起答案来。随着她的红笔划过一张张纸面,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丫……”刘可改完了最后一张试卷,她扭曲而夸张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你真的有超能力!?”

我颇为自豪地耸了耸肩。

刘可在巨大的震惊中再次陷入沉默,而我那时还在自得于省下了一个月的伙食费。

刘可看向那沓试卷,然后从中抽出一张仔细端详。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在看什么?”

她幽幽地说:“你有这么牛逼的能力,竟然真的就只用来考试?”

她把手里那张试卷递给我。那是一张金融学的试卷,但试题有些微妙,我并没有在答题过程中细想。

那上面满是预测期货、基金、股票走向的内容。

我恍然大悟。

刘可平时会炒股,也会买基金,不过以她那半瓶水瞎晃悠的水平,经常赔个底儿掉。

“按照你的能力来买股票什么的,我们至少有六成是稳赚的。我也能用多年的投资经验排除一些明显错误的答案,这样我估计我们的正确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左右。”她拍着胸脯说。

刘可的脑袋确实灵光,她要是能把她的机灵劲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成为我的同学。

之后一段时间就像我们预期的那样,刘可负责把理财项目出成题目,我负责用“逢考必过”给她当参谋,赚的钱我俩五五开。

随着时间推移,我和刘可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刘可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地上升——赚钱之前她还在穿假阿迪,赚钱之后她就用真耐克全副武装了。至于我,除了银行卡里的数字日渐变大,最明显的变化在于我的游戏账号——我收集了一大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氪金道具。

过了一阵子,刘可发觉直接买彩票来钱更快,于是我们又成为了校门口一家体彩的常客,中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奖。

银行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询问我们大笔收入来源,不过我们是从正当理财途径挣的钱(虽然开了外挂),银行也不能多说什么。

就在我们第二次拿下彩票头奖时,警察找上门了。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报了警,不过最大可能是那个体彩店老板,我们中奖实在过于频繁,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用了什么手段。

面对审讯室的强光和警察黑得跟铁板一样的面孔,我吓得手足无措,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我如何获得超能力和我跟刘可怎样利用能力赚钱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两个审讯警察的态度明显有了松动,他们紧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块黑铁忽然间变软了一样。

一个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冲我怒吼道:“你别耍滑!老实交代!”

“我没骗你们!”我都快哭出来了,“你们可以随便出点试卷考我,出一些我绝对不会知道答案的题目……”

之后的流程就跟刘可给我做的测试差不多了,只是试卷内容加了一些与办案相关的一些内容。

于是警察们叫来了外援,似乎是个医生,我向他再次交代了一遍个人信息和生平经历。接着是用试卷做测验。

出乎我意料的是,医生并没有像刘可或者警察们那样大吃一惊,他始终非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医生看了看我的测试结果,又向我瞄了一眼,随后便离开了。

我和刘可在警局待了一天,状态已接近极限。到了深夜,警察把我和刘可带了出来。我和刘可是分开审理的,我一抬头就看到她脸上写满疲惫和惊恐,像只受惊的兔子。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群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车边等着我们。

我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旁边两个警察差点没搀住我。

“你跟着他们走吧。”警察说。

“不!”我不禁哭了出来,电视剧里的镜头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中一幕幕出现,“不要拿我做人体实验!”

“哎呀,我们又不会害你!”有个警察说。

我大哭大闹,依旧不肯。

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从一辆车里钻了出来。

“孩子,”他靠近我说,“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绝不会做出危害你的事。请你相信我们。”

那人年纪有些大,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平和的声音竟然真的安抚了我。

“真的?”我问。

“真的,我发誓。”

我就这样跟他们上了车。

坐上一堆陌生人的车无论怎么说都不理智,不过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的理智也已经快崩溃了。至于为什么最终我还是顺从地上了车,可能是出于对“中山装”的好感,也可能是因为我从心底里相信人民警察不会害我吧。

刘可也跟着上了另一辆车,这是她主动要求的——即便她也同样害怕。西装们讨论了一番,最后在中山装的首肯下,刘可坐进了我后面一辆车。很久之后,我问过她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上车,她说因为我是她朋友,她不能丢下我;另外,毕竟是她最先提出来利用我的能力赚钱,她认为自己坑了我,内心很是内疚。不管怎样,刘可能够陪着我,我在那时和现在都感到非常感激。

在这之后我们遇到的事远超我们的想象。当然,刚刚坐上车的我们自然不可能想那么远。

我坐在车后座,两边各坐着一个西装大汉,副驾则坐着那位中山装老人。车窗的玻璃是特制的,不能透过车窗看清窗外的景色;后座和前座之间有一层隔板,我也不可能从前挡风玻璃看到外面的路况。上车后我的手机被要求关机,也就是说他们不希望我知道目的地具体在什么位置。

上车后,“中山装”有一茬没一茬地找我聊天,聊的都是一些家常,比如“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啦,“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我知道他在安抚我的情绪,效果也确实不错。

“我们要去哪里?”我斗胆问了一句。

“抱歉,这涉及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他说。

“我朋友呢?”

“你放心,她就在我们后面一辆车,待会儿会和我们一起下来的。”

等到下车,天早就大亮了。我环顾四周,基本确定我们已经远离城市,而且似乎身处一个庄园。

刘可也下了车,她本想过来找我,但碍于周围穿西装的人,终于还是没敢动。

经过层层手续和检查,我们被领进了庄园中央的建筑。他们给我和刘可各分配了一个二楼的房间,房间不算大,但是干净整洁,也备有必需的生活用品。

“一日三餐会定时给你们配送,你们可以在二楼及以下楼层随意活动,但往上的楼层没有专人带领请不要过去。一楼有台球室、图书室等娱乐场所,你们也可以逛逛庄园其他地方。有什么问题请按床头的按铃,可以直接联系到我。”带我们上楼的阿姨这么说道。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一路奔波加受惊,我们的疲倦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达到顶点,于是我们在睡梦中度过了第一天。

第二天上午,我便被拉去做身体检查。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不过除了慢性肠胃炎之外,并没有查出其他不对劲的结果——超能力的原因自然也不是体检能查出来的。

下午就是用试卷做测试,过程跟之前两次差不太多,只是试卷内容更加专业。我独自待在一间屋子里,一下午做了八套不同的试卷,中途也就出来喝了口水,给我累个半死。

一天的任务全部完成后,他们便放我回自己的房间。从四楼下到二楼时,我遇见刘可在和什么人交谈。

同时她也发现了我,伸手叫我过去:“来见见我们的邻居。”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几岁的大妈,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走过去向她礼貌地问好。

“小姑娘真乖!你就是新来的超能力者?能力是什么……”

“逢考必过!”刘可替我抢先答道。

大妈的说辞让我心生疑惑:“阿姨也有超能力?”

“没有没有,”大妈连忙摆手,“我没有,我儿子有。”

“什么!”

“我儿子还在上面做测试,应该等会儿就下来了。我儿子的能力是‘倒立的时候能喷火’。”

这是什么奇葩的超能力。我暗暗吐槽。

“妈,我回来了。”一个男生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比我们大多少。

“你们好。”他向我们打招呼。

“你好,你就是……”我说。

“我妈应该介绍过我了,我也是超能力者。”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我问道。

“一星期,不过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明天?”大妈也很惊讶,“大领导说的?”

“大领导?”

“就是那个天天穿中山装的,年龄比我还大一点的那个,他是这里管事的——我们明天就走吗?我还挺喜欢这个庄园呢!”

“没办法,我派不上用场。”男生露出一种落寞的神情,对我们说,“抱歉,我们得回房收拾行李了。”

说罢,他带着他妈妈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我的作息基本上是九点起床,去四楼写试卷到十一点,回来吃午饭,下午三点再上去写到五点,之后的时间由我自己支配。

庄园里没信号,没有网络,我们进来时上交了手机,我又被拖走去做测试,所以刘可在一天中有相当长的时间只能用百无聊赖来形容。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刘可能够迅速与二楼的几户邻居混熟。二楼不算之前搬走的男生,一共住了三个超能力者,一个是我,一个每天能隐形五分钟,一个能用眼睛使用全息投影。他们也都有一两个家属或朋友陪同。

这里的超能力者是流动的,大部分最多住两周就会拿着一大笔酬劳离开。知道这世上不只有我一个超能力者,我暗地里感到宽慰,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庄园里偶尔会见到外国人。有一次我和刘可正在庄园的草坪里瞎溜达,看见中山装的大领导和一老外走在一起。

我们注意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我们,大领导向老外耳语了几句,老外马上眼睛一亮,朝我们走来。

老外乌拉乌拉地说了一串外语,见我们俩没有反应,就用蹩脚的中文蹦出两个字“你好”。

大领导哈哈一笑,对我们说:“这位是从俄罗斯来的。”

俄罗斯老外又说了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话,最后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说你干得非常好。”大领导对我说。

汉字再怎么精练,恐怕也很难把那么多个音节简化成这么几个字。估计老外说了什么机密的东西不便翻译给我们听吧。但是我不过是不带脑子地写了几张卷子,“干得非常好”又从何说起?

大领导他们刚要走,刘可就叫住了他们:“你们现在在拿宋嘉的能力做什么?”

大领导停住脚步,向她说:“只是做一些测试。”

“我是说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测试?你们用她的能力获得了什么?”

我愣在原地,没想到刘可会突然发难。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

“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大领导只是顿了一下,说:“我们不会一直把你们困在这里的,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说完他就和老外一起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低声问刘可:“你怎么回事?”

“我就是不爽他们利用你。”

“利用?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突然出现一个超能力者,调查调查也是应该的,何况我们之后还能拿到一笔钱。”

“哎呀!你怎么这么迟钝!你不记得我是怎么利用你的能力了吗?”

我突然想起之前刘可在一堆试卷中埋了一张写满理财问题的卷子,那也是我们会出现在这个庄园的原因。

“你是说他们……”

“对呀!他们可以出一部分已知答案的试卷来监测正确率,另一部分就写一些没能解决的问题让你来解决。”

原来“干得非常好”是这么个意思。我心想。

“他们不仅利用你,还把你蒙在鼓里,连每次测试的结果都不和你说,你不气吗?”

我觉得刘可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向来对这种事情容忍度很高,所以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而且,”刘可补充道,“我觉得他们在瞒着我们做什么大事。你看刚才那个俄罗斯人,怎么看都是个专家教授吧?我平时四处逛的时候时不时就能看见国外的学者,要是仅仅是检查一下你们这些超能力者的能力和身体数据,需要这么多国家的人么?”

的确,超能力者的身体各项数据跟普通人没有差别,我想如果不把超能力者的脑袋劈开,确实不需要那么多顶尖人士围着我们这几个人转。

“可是就算他们在捣鼓什么东西,他们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知道。”我说。

刘可狡黠一笑,说:“这就要用看你了,你每次做题的时候都留个心眼,注意一下他们出的什么方向的题。”

“什么方向都有,文科理科,历史物理,而且都很高深,反正我看不懂。”

“大概判断一下就行,检测正确率的题可能多变,但他们所需方向的题肯定会经常出现。比如他们想要解决一些数学问题,所以给你的题目可能是农业加数学,语文加数学,地理加数学等等,另一部分会变但数学题常在。”

虽然我的逢考必过只能让卷面分刚好及格,但是如果有一群专家来研究我的试卷,说不定可以不偏不倚地正好锁定那占比百分之六十的正确答案。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刘可模仿电视剧里名侦探的样子,用手指托着下巴说。

如此一来,我们就完成了从想要快点离开庄园到能多待一天是一天的心理转变。但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不像其他只住一两周的超能力者,我在这个庄园整整待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月中,我的超能力邻居们先后搬离了庄园,庄园里只剩下了我一个超能力者。

我能明显感觉到庄园的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紧张,各种肤色的专家逐渐增多,写试卷的时间也增加到了每天八个小时。那些大人物们在抢时间做什么大事,对此他们显然也没想刻意瞒着我们。

至于试卷,题目虽然五花八门,但是经过一个月,我还是依稀看出了他们的出题重心,一开始是军工,后来就逐渐转向了航空航天、行星宇宙之类的,具体题目会涉及一些造飞船,计算天体轨迹什么的。

所有人都围着我一个人转了,连那位中山装大领导也时不时会来找我们聊天。当然聊的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刘可总是想套他的话,希望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不过可想而知,刘可的小聪明并不怎么有效。

“可能他们只是想利用你的能力多发展一下航天事业吧,说不定又要发射什么火箭之类的。”一次跟大领导聊完后,刘可倚着房门说。

“也许。”

我心里其实有些失望,毕竟玩了一个月的侦探游戏,到头来却推理出这么个无聊的答案。

“应该差不多要放我们出去了,”刘可说,“你的能力快消失了吧?”

忘了提一句,我写试卷的时候间断性会有一种阻滞感,即我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完题目,但在刚拿到试卷的前几分钟我会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写不出来。而在这一个月中,这种阻滞感日渐加重,到了后期我甚至要到考试结束前几分钟才能动笔,脑海中的答案也不甚清晰。因此虽然他们不会让我知道考试结果,但直觉告诉我,我的试卷恐怕已经有一些达不到六十分了。

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说到底超能力这种离谱的东西总会有被榨干的一天,之前从邻居们那儿听说,以前有一部分超能力者就“用尽”了能力,作为一个彻底的正常人离开了庄园。可能这个庄园拉着超能力者做测试本身就有这方面意图,再怎么说超能力也是个不稳定因素,不稳定因素总是越少越好。

“你就继续发挥余热吧,也算是为国家做了贡献。”

我敷衍着点了点头。

我们预计之后为了争分夺秒,我每天的做题时长还会增加,但事实上却完全相反。

过了几天,我突然不用做试卷了。

我和刘可在庄园闲逛了三日,迎来了意料之中的通知:“你们可以离开了”。

这算什么?

刘可在楼上收拾行李,我一个人溜下了楼。

大领导正坐在一楼的公共椅子上。他原本闭着眼睛,但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

他有段时间没出现过了,可无论怎样也只有短短一两周——在这点时间里,大领导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又短又细的白发在自然光下好像半透明一样,让我想起了蒲公英。

他似乎瘦了一些,虽然还是穿着同样的中山装,但那件衣服看起来大了一号,没有原来那么合身。

看到我来了,他向我打招呼:“最近怎么样?”

大领导的眼神仍然平静如水,我大喇喇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椅子上。

事到如今我回想起来,他当时说不定是故意坐在一楼等我下来。

我们心照不宣地无视了诸多异样,在微妙的氛围中,开始聊些有的没的。他还是问一些我以前的生活,我也一五一十全都交代。

说着说着,大领导突然来了一句:“生活不只有考试。”

我苦笑一声:“您经历过高考吗?您是考试考上来的吗?”

“经历过,我记得我高考超过录取分数线二十多分,然后被录进了核物理专业。”

听起来不像我应该知道的事情,但大领导不介意,我自然无所谓。

“那您应该更理解我们,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平民老百姓想要过得好点就只能走考试这条独木桥。”

“我的意思是,除了考试之外学生们也可以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

我打断了他:“小学低年级说不定还行,五六年级就要准备小升初,上了初中就要准备考高中,高中之后是高考,对于普通人,可能要到大学才有支撑一个正经爱好的精力和金钱。”

“你出去之后也可以多出去走走,开拓开拓眼界,多跟人交流。”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晚了?”

沉默。

我这么说一是因为当时我认定自己的人生已经被“逢考必过”毁掉了,多少有些自暴自弃,听到有人劝我乐观面对生活,心中更是有股无名火,二则是另一个原因。

我盯着大领导的侧脸,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神仍然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摊死水。

“出事了?”我问。

对方没有回答。

我和刘可不同,我这种习惯于逃避现实沉迷虚幻世界的人,最喜欢看各种各样的奇幻科幻小说,所以谅她再聪明,她的想象力也没有我丰富。

想到试卷倾向于天文和航空航天的出题方向,又联想到最近各种异样后,我捡起了被我已经抛弃的设想。

我从中挑了一个听起来最不异想天开的:“……是不是小行星要撞击地球了?”

半晌,大领导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缓缓闭上眼,那个能倒立喷火的男生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派不上用场了吗?”

“宋嘉,你做得很好。”

我站在一楼的图书室里望着窗外,刘可在旁边随意地翻着书。她平时不怎么来这里,但她想在离开之前把庄园能逛的地方逛个遍;我更是第一次踏进图书室,这里的布置跟我小学的图书馆很像,会勾起我不好的回忆。

刘可饶有兴致地翻阅着过期的杂志,我不便开口,又觉得不该瞒着她。

终于,我还是说出来:“地球要毁灭了。”

她被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得莫名其妙:“你说啥?”

我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我跟大领导的对话和我的推测。

听完,刘可愣了大概有一分钟,渐渐地她回过神,一种细微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深处传来,旋即声音变大,刘可嚎啕大哭起来:“我还不想死!”

刚意识到我们死到临头时,我的内心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甚至感受到一点解脱。对我而言,生活本身就看不到希望,跟着全人类一了百了也好。

刘可哭得蹲了下去,我却一句安慰的话题都说不出来。

我再次看向窗外,恍惚中思绪又飘回了小学,要是我当初不在考试时许愿,是不是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呢?

正在我哀叹之时,一线灵光乍现,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楼进了房间,接着按下了之前一次都没按过的床头铃。

“喂,阿姨吗?我要见大领导。”

我头一次平等地站在大领导和一众肤色各异的专家面前——不以一个“被测试的超能力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来帮忙的同志”的身份。刘可也站在我身边,无论怎么样她都会力挺我。

我和她知道了事情的全貌:一开始是一国的航天局观测到一颗小行星正在高速接近地球。根据初步计算,它会降落在太平洋并引发剧烈的地震和海啸,上万米高的海浪足以吞没一半陆地。为了应对这次危机,各个国家都紧急调用了很多顶尖人才。他们在极短时间内给出了如下方案:发射航天器从侧面撞击小行星,使其偏离原有轨道,从而避开地球;航天器本身需要携带巨大当量的炸药来提供更强的推力。于是项目启动,无数专家教授开始加班加点攻克方案中的种种难题。各个国家的超能力研究机构也试图搜寻出一些能为方案提供帮助的超能力者,这其中就有我,我如此恰巧地加入了这个计划,并且据专家们所言,我的能力极大推动了计划的进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观测到一个颗小行星后不久,第二颗小行星被发现了,这一颗会落在大西洋;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一颗小行星只是一个先锋,跟在它后面的是一个小行星群。

如何阻挡成百上千颗小行星撞击地球?当他们慌忙求助于我的能力时,“逢考必过”已经失效了。我能力的衰减速度比我和刘可预计的快得多,在最后三周时间里,我的答题正确率近乎为零。

但是现在我有一个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办法,很简单,让我再回我小学的那个图书馆考一次,而且要全真模拟当时的环境。能力的耗尽固然有短时间内高强度使用的原因,不过有没有另外的因素呢?虽然每次测试的环境都是模拟的考场,但那毕竟只是模拟,而且出于保密原因,我并不会知道每次考试的结果,结果本身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所以时间一长,我内心压根没有把做测试当成真正的考试来看待。如果我能找回那次小升初考试的状态,说不定在高压之下,会有奇迹发生。

我又一次站在了我的小学门口。全校师生放假三天,校园里只有我们的人。

在校门口,刘可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靠你了,加油!”

我点了点头,在几个西装男的护送下走进了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大领导正在图书馆门口等着我。

我走近时,他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接着,我在他坚毅的目光中走进了图书馆。一股柔和的油墨味扑面而来,那是古旧的图书特有的气息,一种灰尘和漫长岁月的气味。书架依旧一排排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位置;桌椅也没变,只是似乎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大了。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各站一位,还有一个负责场中巡逻。

我找到座位,把考试工具和准考证(是的,我们还特地打印了准考证)摆在了桌面上,静静等待开考铃响。无数记忆涌上心头,我尽力平复情绪,告诉自己只需要专注于考试。

随着墙上的挂钟指向整点,试卷发了下来。试卷上只有一道题目:请阐述在现有科技水平下,人类如何于未来即将到达的GZ2347-Dest小行星群的打击下存活下来?满分100分,答案有错误不给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的大脑依旧空空如也。即使不抬头,我也能感觉到监考老师的利剑一般的视线。一种原始的恐惧犹如藤蔓一点点爬满我的全身,缠住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

如果我答不出来,人类就要完了。全世界的重担压在我肩上,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我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提出这个主意?这种事情交给大人物去做不就好了吗?我瞎凑什么热闹?我为什么会有超能力?为什么要用超能力惩罚我?地球要爆炸就爆炸吧,如此糟糕的世界有什么必要存续?人类怎么还不灭绝?

我为什么坐在这里?我是谁?

为什么我做不出来?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滴在了试卷上,发出“叭嗒”声。

颤抖着,我情不自禁地开始祈祷:神啊,救救我吧!

一句遥远的话语传到我的耳边:唉,可怜的孩子,这是最后一次了……

霎时间,文字如潮水般奔涌进我的脑海,每一个字符都那么清晰可见。身处地狱的我看到了一线蜘蛛丝。

我马上奋笔疾书,将脑海里的文字一一在纸面上呈现出来。不知写了多久,附加了多少张A4纸,我的手腕从酸疼变为麻木最后到毫无知觉,我就像一台人肉打印机,不知疲倦地忠实复刻我头脑里的答案。

等到我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已经日薄西山。我在图书馆待了一天,滴水未进。我几近虚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一群人跑进来和假扮成监考老师的专家们抢着浏览我的试卷。

他们的表情从震惊渐渐转变为欣喜,外面还传来了欢呼声,我知道人类有救了。

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正躺在医院里,旁边挂着葡萄糖点滴。

尾声

所有用“逢考必过”写出来的答案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就像清晨的露水在太阳出来之后慢慢消散,可能是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我获取的知识,所以并不能长时间保留在我的脑袋里。

阻止小行星群撞击地球的办法还是我后来看新闻才了解到的,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懂,大概是在小行星群的轨道上预设数十张巨大的碳纤维网,等它们撞上网之后,再利用 太阳光 的光压推进飞船,继而将一网打尽的小行星推离轨道。

从科学家们观察到小行星群到它们抵达预定的近地轨道一共只有不到三十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要做好拦截准备,除了难度极高,资源的消耗也是不可估量的。因此各国的种种资源几乎被掏空,全球经济倒退将近一百年。

我预见到了这一点,拿着上头给的巨额报酬提前和刘可兑换了一大笔黄金——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理财。

即使我忘记了绝大部分用“逢考必过”填写的答案,我却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两次邈远的叹息。那是神对人类的怜悯吗,还是别的什么?大概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小学那个图书馆,我终究没能读上里面的书。

不过我早已不在乎,重要的是,我再也不用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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