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程序员,我的高中同学。
未婚。
未婚这个身份很让人头疼,尤其是我结婚生子2年后,每次见到他父母,都会催着我帮忙张罗物色,我只好连声应诺。但我们都知道,这东西靠的是缘分。
咱们不讲姻缘,只讲故事,哦不,讲事故。
那天,我接到老何电话,问我在不在上班。
我跟老何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联系了,突然接到他电话,我感到有点意外,因为当时差不多是晚上12点了,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晚聊过。
“在上班的话,就下来急诊看看我吧,我可能快不行了。”
老何的声音有点虚弱。
这吓了我一跳。
“出什么事了吗?”我屏气凝神问他。
“下来急诊看看再说吧。”老何似乎不想在电话里面跟我说太多。
挂了电话后,我赶紧打电话给急诊科护士站,问是不是有个32岁的叫做何XX的在急诊科抢救。护士告诉我,是有这么一个病人,伤势不轻呢。
我去,还真的是出了问题。
我跟当班护士交代了两句,看好病人,有什么事情马上给我电话,然后就去了急诊。
急诊科老马见我到来,很意外,说:
“我没让你会诊啊,过来干嘛,半夜三更的。”
我也顾不得跟他闲扯,问他是不是有个叫何XX的病人。
老马稍微想了一下,说是的,车祸,人还行。
听老马这么说,我瞬间安定了。我告诉老马,那是我好朋友。
进了抢救室,我见到老何躺在抢救床上,头部、右手臂、小腿都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十足的一个伤人情况。我抬头看了一眼心电监护,都还行。
“还死不?!”我走过去笑着跟他说。
“托您的鸿福,只是断了脚和胳膊,还有脑震荡而已,死不了。”老何说。
“骗鬼呢,还断手断脚了,哪有骨折,
我刚一进来就看到你的手脚X光片了,仅仅是皮外伤,骨头没事。”
老何这才笑了出来,说:“已经很严重了好不,还有脑震荡呢,到现在我都还有点晕,以后这还能不能靠这脑子吃饭都还不知道哦。”
“脑震荡是最轻微的颅脑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我忍不住安慰他几句。
“刚听你在电话说的,以为你快不行了,现在看你还生龙活虎的啊。”我数落老何。
“哎呀,不这么说你会下来看我嘛,等下赶紧给我出去买瓶水,我都快渴死了。”老何说。
“我告诉他不用买水,等下让护士送点热水过来喝就得了。说说吧,怎么回事啊,怎么发生的车祸啊,你是撞人还是人撞你?”
老何说,“倒霉透顶了,下班后打的回家,结果两辆的士撞到了一起,自己坐在后排,没系好安全带,差点飞了出去。司机倒是没啥事,我就变这样了。”老何指着自己的手脚说。
“就你一个人受伤?司机没事?”我问。
“还有一个朋友也受伤了。”老何指着隔壁床病人说。我循着他的指向看过去,隔壁床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扫了她一眼,没太关注。
“她是另外一辆车的乘客,是我隔壁公司的,她也伤到了胳膊。”老何说。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病人,年纪差不多30岁,看她神情,似乎跟老何还是认识的,此时老何介绍到她,略显羞涩。
女孩脸色红润,心电监护提示生命征是稳定的,心率偏快一些。左脚也用纱布裹了起来,估计是受了外伤,没有夹板固定,应该也没骨折。
“两辆车撞到了一起,司机没事,就你们俩乘客受伤了?”我忍不住觉得好笑又好气,问老何,“你做后排都不系安全带的吗?下次飞出去就玩完了!”
“司机呢,有没有找他们理论?有没有报警?”我问老何。
老何摆摆手,说“都搞定了,没啥,现在就我俩的健康安危最要紧。”说完咧嘴笑了。
这不像我认识的老何啊,我认识的老何有点斯文,有点老土,还有点木讷的。今晚这个老何看起来似乎风情万种,哦不对,应该说是风流潇洒。手脚的不便,丝毫没影响他男性魅力的散发。
这时候老马进来了,跟老何说可以去做CT了,准备一下。
我问老马,“胸部也受伤了吗?”老马说
病人刚来时说有胸口不舒服,估计是被撞击到胸口,做个CT安全些,万一有内出血什么的就麻烦了。
我一想也是,车祸发生瞬间,什么可能都有。年轻人有点
气胸
或者血气胸,如果不是太严重不一定会有显著的
呼吸困难
等表现,要做CT才能发现。
老何跟对面那女孩子说:“我先去做CT了,等下就回来。”
我去,温柔的老何,头一次见。
几个护士过来帮忙整理,几分钟后就推着老何去CT室了,我也跟着过去。路上我迫不及待问老何,那个女孩是不是你相好。
老何矢口否认,说以前见过几次面,今晚才第一次讲话。又说,“刚刚发生车祸时,我见她脚受伤了,很痛苦的样子,就跑过去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你自己也受伤了,兄弟。”我瞪大眼睛望着老何。
“是啊,但我这个估计是轻伤,看起来出血蛮多,但也不是很痛,能走能动,那个司机说她受伤了,我一看,原来是认识的,看她又很痛的样子,我只好英雄救美了……”老何边说边笑,有点得意洋洋。
“您太让我刮目相看了。”我说,“说不定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老何又咧嘴笑了,没说什么。这家伙,我从他眼神中丝毫看不出车祸的悲伤,倒是看到了无尽的欣喜、甜蜜,或许,这真的是像极了爱情的样子。
陪老何做完了CT,我就回科室了,我越想越觉得好笑,起初的担心消散殆尽。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老马给我电话,
说胸部CT发现重大问题啊。
我一听,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了。
该不会真有血气胸吧?看起来不像啊,老何呼吸什么的都很平顺啊。
老马说,不是肋骨骨折,也没有血气胸,跟车祸无关。
我更加疑惑了,直接问老马,“赶紧告诉我什么问题,不猜了。”
“胸部CT看到左上肺有个小肿块,CT室说看起来像是肺癌。”
老马平静地说。
我瞬间蒙了,老马不会跟我开玩笑吧。这么年轻的老何怎么就肺癌了呢?但转念一想,
CT仅仅是怀疑而已,也未必就真的是,肺癌确诊还是得靠病例活检的。
“那怎么办?给他办理入院手续了吗?”我问老马。
老马说联系了呼吸内科,住院检查清楚吧。
我同意老何的决定,然后发信息给老何,让他住院检查清楚。
第二天我去呼吸科看老何,老何脸上光彩不见了,变得有些焦虑。我找了呼吸科的上级医生,跟他们讨论了,从片子上看,有可能是肺癌,但也不用太担心,肿瘤还很小,周围没有看到转移的迹象,即便真的是肺癌,手术直接切掉,预后很好。
我把这个消息带给老何,老何将信将疑,叫我不要骗他。
我告诉老何,“这生死大事,哪有骗人的,
大家听说肺癌可怕,因为发现的时候都是晚期了,肯定可怕。你这个不一定是肺癌,即便是,也还处于早期的,手术能切干净,以后该干嘛就干嘛。”
“对了,那个女孩回去了吗?”我问老何。
老何说她伤势无大碍,已经回去了。
后来几天,胸外科医生也会诊了,经过检查后,建议直接手术切掉肿块。我看老何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说不担心是假的。
手术前一天,那个女孩又来了,老何给我介绍,人家姓谢。
我看这个女孩忙前忙后的,就知道老何有戏了。老何跟我说,手术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他妈也不要说。老何见我有犹豫,说,“你知道不就得了啊,我都不担心,你担心啥。”
谢天谢地,手术非常顺利。胸外科的同事跟我说,
病理确诊是肺癌,而且是鳞癌,但属于早期,没有转移,直接切掉就完事了,化疗都不需要。
等我再次去看老何的时候,他已经麻醉苏醒了,女孩守在床边,满脸关切。
老何就要结婚了,这次没有再反转了,新娘就是姓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