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弗洛伊德
M M Owen 文 /Aeon.com
mints 译
内省和思考能力的再次流行,让弗洛伊德的思想重新回到了科学阵营之中。
本文8000字,阅读需要15分钟
01
我的治疗师的墙上挂着一张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签名照。
照片是她以前患者送给她的礼物,那位病人在一家会造价的可疑法律事务所工作。在这张
形象照中,
弗洛伊德身穿西装套装,
手里拿着半根雪茄,
怒视的眼睛目空一切。有一次,在分析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我向治疗师询问了她对弗洛伊德理论的看法。她的回答是:“对此我没有太多的看法”。
她的轻蔑语气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无论如何,弗洛伊德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的思想家之一。当弗洛伊德于1939去世之后,英国作家W·H·奥登在他的诗歌《纪念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939)中宣称,弗洛伊德代表了“整个舆论的气氛”,随后的20年更是精神分析不复再来的鼎盛时期。对于那些未接触过精神分析的学术界之外的人来说,他们普遍认为精神分析跟随着颅相学和催眠术走进了心理诊室的垃圾箱。男孩贪恋他们的母亲;女孩渴望阴茎——这就是留存在大众想象力中骇人听闻的滑稽印象。
问题出在哪儿呢?1996年,汤姆·沃尔夫(Tom Wolfe)
译注:美国记者、作家,新新闻主义的鼻祖。
写道:“弗洛伊德主义的消亡可以总结为一个词:锂”。这位美国作家描述了他在20世纪50年代之初接受了多年无效的精神分析之后,他的躁郁症是如何通过一片药丸快速得到了物理上的缓解。
译注:锂盐是治疗躁郁症的药物。
沃尔夫的例子是范围更广的事态中的一叶。精神分析学的逐步衰落恰恰与现代神经科学的兴起同步,如今,神经科学带来的物理主义方法驱动着精神病学。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试着描述血清素、多巴胺,或百忧解。
在这些全无分别心的人群中,几乎没有人能够解释原初场景或超我的意义。美国作家Siri Hustvedt在《颤抖的女人,我的神经症史》(2010)中描写了以下的场景,现如今的许多人(如果不是大多数的话)都认为弗洛伊德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一个思想和身体现实无法统一的人,一个天方夜谭的怪物,他脱离了现代性,用各种各样的胡说八道喂养着容易上当的公众,最终,建立在药理学奇迹上的新型精神病学
科学
粉碎了他的思想”。
但最近几十年来,哲学上的这种对立的景象又变复杂了。大约20年前,出现了一个新的领域,那果不其然、而又累赘的名称便是
神经精神分析学neuropsychoanalysis
。这种无界定研究计划的追随者——南非开普顿大学的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家马克·索尔姆斯(Mark Solms)热衷于在脑科学的时代光复弗洛伊德的声誉。他们提醒我们,年轻的弗洛伊德从神经学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并在艰苦的科学领域煎熬了20年的时间。他们指出,弗洛伊德在19世纪90年代试图“提供一种应该是自然科学的心理学”,并强调了他的终身信仰,即,终究有一天,他的理论会因为灰质的实证研究而获得扩充和精炼。
神经精神分析学在1999年出版了其学术期刊的创刊号,一年后举行了第一次会议。此后,越来越多的心理学家都开始研究神经科学能够提供什么样的理论与实践,同时,一些最颇具影响力的
当代
脑科学家已经接纳了这一和解的立场。他们是:
安东尼奥·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
、
Joseph LeDoux《脑中有情:
奥妙的理性与感性》作者、Jaak Panksepp、拉玛钱德朗( Ramachandran),最重要的一位是埃里克·坎德尔(Eric Kandel)。
沃尔夫宣称:锂盐时代意味着弗洛伊德的终结,难道他错了吗?分析师的沙发和大脑扫描仪可以相互借鉴么?
弗洛伊德认为,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人类遭受了“三次针对自己天真自爱的伟大暴行”。首先是哥白尼,他发现地球围绕着太阳旋转,说明我们不是宇宙的中心;其次是查尔斯·达尔文,他的进化论说明我们源自于动物王国,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可能;最后就是弗洛伊德本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谦虚的人)通过分析表明,由于无意识的巨大影响,人“甚至不是自己房间的主人”。总的来说,神经科学支持了弗洛伊德第三个义愤填膺的观点。巨大而又强大的无意识是精神分析的核心概念,神经科学声称MRI扫描仪可以证明之。
诺贝尔奖获得主,神经科学家
坎德尔
是神经精神分析学最著名的倡导者。他在《洞见的时代》(2012)中呼应了弗洛伊德的观点:“我们大部分的心智生活,包括我们大部分的情感生活,在任何特定的时刻都是无意识的。”他还指出,弗洛伊德的另外两个观点也是正确的。首先,“攻击性和性本能,连同吃喝本能一样,都融入了人类的心灵之中,融入了我们的基因组之中。其次,“正常的心智生活和精神疾病构成了一个连续的统一体”。
人们幽默的讽刺随口而出的“弗洛伊德口误”,正是因为我们不相信此类事情。
在理论和精神分析达成和解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们对记忆的理解也是一个锚点。Casey Schwartz在《心智的领域》(2015)中探讨了记忆再巩固的
当代
研究如何表明长期记忆是可修改的,这些都支持了弗洛伊德关于“记忆的本质是动态的”的主张。
在精神分析的概念中,
压抑
是被意识抑制的羞耻的、或创伤性的想法以一种麻烦的生活方式存在于潜意识之中——这听起来空洞而又不现实。但是,脑科学似乎部分支持了这个观点。当我们处于极度压力下之时,体验绕过了海马,并且在杏仁核的恐惧中心登记,从而形成了LeDoux在《精神分析理论:脑中的线索》(1999)所称的“无意识记忆”。
同样,神经科学家并不急于认同弗洛伊德的很多理论。弗洛伊德有很多错误——可笑而又五花八门的错误。很少有人能接受他在俄狄浦斯情结理论中的任何说法,
俄狄浦斯情结
认为孩子对父母有着无意识的性愿望。严肃的心理学家都不承认他的性心理发展理论,该理论认为,
人们
在生命过程中逐渐将性欲的焦点从口腔转移到了生殖器。除此之外的另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就是
精神决定论
,精神分析的这个核心原则认为,任何的心智和语言过程,即便那些看似随意或无意义的事情,都会意味着什么。
另一方面,现代神经科学认为,许许多多的想法只是短暂的认知和知觉的垃圾。(因为人们通常不相信刚才说的话,就如同弗洛伊德理论认为的那样,故而
随
口而出的
“弗洛伊德式的口误!”往往被
幽默
当作的讽刺。)同样,弗洛伊德认为“每一个梦都揭示了自身充满意义的心理结构”,他的这一核心思想也充满了争议。哈佛大学的名誉教授J Allan Hobson和其他人用了十几年争辩说,实际上,梦是随机的意象和闲扯,与有价值的无意识秘密或戏剧化的愿望无关。
任何科学方式都无法评估的弗洛伊德的
另一种
情况是:弗洛伊德本人同时也是引人注目的哲学家或文化评论家。弗洛伊德的《文明及其不满》于1930年
出版
,整整15年后,人类看到了原子弹的可怕力量:
人类在控制自然力量方面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同时,人们也可以在这些力量的帮助下毫不费力地消灭对方,直到最后一个人。他们都知道,正是这些知识导致了他们目前的不安、痛苦和焦虑。
如此的顿悟让我萌生对弗洛伊德的信服。但我们无法以检查大脑血液流动的方式检验其准确性。事实是,你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罗列弗洛伊德所做之事的对与错。更有趣的是,虽然神经精神分析学总是始于和解性研究中描述的乏味意义,可是,这些却又不是该领域真正的内容。
神经精神分析学的基本问题更为深入。在其争辩、以及抵抗/尝试的和解之中,神经精神分析学对于“人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有两种基本的思维,在这两种思维之间有着一股强大的张力:人既是一个主体,又是一个客体。或者,使用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二元论:人即是一种心智,又是一个大脑。
心智功能总会让我们思考自己的心智功能是如何改善的,那么,我们如何思考这个问题呢?新石器时代的人认为,邪灵导致了精神疾患,因此他们尝试着在颅骨上钻孔来驱逐他们。中世纪的人认为,黑胆汁过多造成了抑郁,所以派人去放血、服用泻药或者驱魔。同样,绘制心智地图与疗愈心智之间相同的反馈回路也适用于精神分析。当弗洛伊德让人们躺在昏暗房间的沙发上谈论童年时的戏剧性事件之时,他既在探索心灵的结构,又在寻找一种抚慰心灵的方法。
如今,一些学者将我们生活的环境称之为神经文化(neuroculture),神经文化将通俗的大众意识和科学意识转化为可理解的人类生活,正如巴塞罗那大学的Fernando Vidal所说的那样,“身心,而不是简单地拥有一个大脑”。正因为如此,现代心理学的反馈回路彰显了其唯物主义。让抑郁患者服用诸如百忧解之类的SSRIs类药物是因为我们相信:底层物理现象是情绪的基础,因此需要一个物理干预。它和你的颅骨、你思考的处境没有多大关系。改变的路径在你的头脑之外,改变血肉躯体的运行方式才是你的方法。
这一宏伟的“人类意象的自然主义转向”正如在德国美因茨大学哲学家Thomas Metzinger所描述的那样,这些根植于从宗教的缓慢死亡到快速生长的古怪宗教超人类运动的所有事物之中。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认为精神分析是古怪的、外行的,以及可能是无效的原因。
精神分析的基于的信念是:
反省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思想具有力量。
这不仅仅是处方笺的问题。当今时代最先锋的认知行为疗法(CBT)——脱胎于过去所说的“谈话疗法”——是一种极端的非弗洛伊德主义。
我的治疗师,就是在墙上挂着弗洛伊德签名照的那位,她是CBT专家。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减轻了我在事实上的痛苦。
但是,我无法在CBT的体验中抵达更深一层的痛苦,无法触及我心灵阴暗地下室的准神秘古迹。
CBT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心智痛苦状态的形式和实质,以令人压抑和恐怖的方法思考世界的路数被简化为如同检查错误算法的一种东西,那些错误东西是一首有毒的歌曲,盘旋在你头脑之中。至于你为什么会以一种难以捉摸的、毫无意义的、死得更好看的方式进行思考?如此的问题,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而关键问题变成了,你要学会整理无用的思维模式,并改正它们。
如果精神分析是天主教堂的忏悔室,那么CBT更类似于冥想垫,或者是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沉思录》的一个章节。CBT的重点在于人们如何对想法作出回应,而不是那些思想承载的更深的精神意义。
倘若精神病学如此,日常生活也会如此。内省已经过时,在现代观念中,
改善自己的
精神大都等同于改善自己的身体和血肉之骨。无论我们关注的幸福是什么,最终都会变成了一种对身体的挑战。你可能已经注意到,现在的人们似乎很少晒日光浴或进行体育锻炼;他们“补足他们的维生素D”或者“让内啡肽释放”。
如果你是冥想和正念的粉丝,那么,你会不会对核磁共振扫描仪中的小和尚有关的文献感兴趣呢?你可能喜欢三文鱼,难道你不祝贺自己摄入了ω-3脂肪酸吗?
最近,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已经走出了抑郁,这归功于“古老的大脑”:自然的睡眠模式,长距离的散步,大量的绿叶蔬菜。这些不是百忧解,但基本方法是一样的:通过外部生理作用改善健康。
奥尔德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在小说《勇敢的新世界》(1932)中创造的“理想化的快乐药物”意味着不去体验不需要的情绪,而活在永恒的极乐状态中的人是不存在。赫胥黎想象中的世界是著名的反乌托邦。但是米歇尔·维勒贝克(Michel Houellebecq)在《屈服》(1998)中的一个角色说:“人人都说勇敢的新世界应该是极权主义的噩梦…但那是虚伪的废话。勇敢的新世界是我们理想中的天堂。”在某种意义上,勇敢的新世界是现代社会完美逻辑的结果,在此之中,内省被完全合乎标准的生理干预抛弃了。
与之相对,精神分析建立在一个基本信念上,即主观体验首当其冲,内省是自身(之中的)一种强大力量。思想具有力量。因此,精神分析的治疗模式植根于谈话之中。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年又一年。对一个人的深度的授权是精神分析的基本定位:心智有它自己的资源,如果你能学会用正确的目光向内凝视,你就可以开始辨别和勘察你内在的风景。
弗洛伊德曾说,谈话疗法的目的是“将神经症患者的痛苦转化为常见的不幸”,这也许不是转化,但并非无关紧要。
正如Hustvedt所说,评价精神分析及其后继者的唯一重要的疑问是:
“谈话可以让一个人从症状的解放中获得自由么?
”在这个问题之中,有着一个基本的信念,即,只有主观性才能彻底的翻修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
脑科学和精神分析学之间的这种基本张力,同样也是所谓的“意识难题”核心问题的张力,即,主观与客观在论述现实时彼此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神经精神分析学项目的核心在于:献身于第一人称视角的价值,并试图将其带入神经科学。Solms向我解释说,神经精神分析学对精神分析漫长而错综复杂的历史并不感兴趣;它感兴趣的是弗洛伊德原初的哲学立场,这种立场结合了对自然科学和个人思想特权的尊重。
“精神分析并不重要,”Solms说,他经常告诉他的学生:“精神分析关乎的是重要之事。”
Solms和其他人都热衷于研究大脑,但是他们对“取消主义”(对信念、欲望和感受研究的驳回)很诧异。取消主义的思想家包括,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帕特里夏·丘奇兰德Patricia Churchland
(译注《我即我脑》的作者)
、
马萨诸塞州塔夫茨大学的San Diego和丹尼尔·丹尼特。神经精神分析学信奉的观念是:“我们可以从这个视角看到心智器官本质中的一些东西,人们无法用眼睛看到这些,无论你借助于多少科学的仪器”,正如Solms在2011年的一篇文章中所说。Solms告诉我,许多现代脑科学都受困于心智。最重要的是,神经精神分析学想要结束这种尴尬。
我们不需要弗洛伊德,我们需要认真对待精神本质的方法。
这就是为什么弗洛伊德在这个领域中不如弗洛伊德所代表的东西来得重要。我在阅读这篇文章(Solms 2011)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把自己挂在弗洛伊德的钩子上?他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物,所以,上世纪80~90年代出现的所谓的弗洛伊德战争是如此的极端,战斗一方的整个作者团队(比如科学历史学家John Forrester于1997年为此盖棺定论)被如下的言论所驱使“由衷地希望弗洛伊德本不该出生,或者本不能有如此的成就,他所有的作品和影响都是毫无意义的”。
事实上,在研究这篇文献时的一个挫败感就是,无法心平气和地追踪任何运用精神分析师之时的无力感。我相信,无论我在这里写了什么,总会有些读者将其置之脑后,因为我打算先撇去、不理会后面的评论部分。我觉得,保持主观性是不错的主意,我就在这条船上。
但是,为什么不回避有着严重争议的弗洛伊德主义,转而采取Irvin D Yalom的治疗方法呢?Yalom运用存在主义的观点迎战基本的生活挑战。为什么不拥抱Viktor Frankl的意义治疗?它优先考虑了给予我们人生意义的基本愿望,或现象学的哲学传统,其主要原则是主体先于一切。
尽管如此,神经精神分析学认为弗洛伊德象征了这样的一个事实:借用脑神经学家拉玛钱德朗在《脑中幻影》(1998)关于幻影的说法:“探寻精神生活的规律,就像心脏病专家研究心脏或天文学家研究行星运动一样。”在临床方面的一个简单事实是,弗洛伊德之前的治疗一点也不像样,如同我们今天所理解的那样。Yalom小说《当尼采哭泣》(1992)中的Josef Breuer,弗洛伊德的导师,不知道如何向这位名义上的德国哲学家解释他的绝望,“绝望没有药物,灵魂没有医生”。Breuer唯一能做的是向他推荐温泉治疗,他说“或者,去和牧师谈谈”。
然而,在弗洛伊德之后,虽然有非常多的灵魂医生。而且如此的行医方式都是源自于个人的;并运用了其独特的、内在的存在观点。借助于弗洛伊德的基本信念——主观性的科学是行得通的,如此的科学对我们的生活有帮助——神经精神分析学赞同引用弗洛伊德的遗产。
对于Solms和其他人来说,无论弗洛伊德有多少错误,他在追求意义时的厚重、声誉和诚意依然值得知识分子敬仰。我想,您完全可以在个案中体面地保留弗洛伊德的标签,这不会让你的声誉受损。正如Solms自己所说:“我们不需要弗洛伊德;我们需要一种重视精神心智本质的方法。既然弗洛伊德是最最彻底地做到这一点的人,那么,在我看来,这是正确的开始。
恢复或保持主体性的观点令人心动,而且,它的吸引力揭示了我们对大脑和FMRI时代的双重思考。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内啡肽和5-羟色胺辅助药剂的讨论上,并且冷落了令人讨厌的战斗逃跑反应。然而,即便有证据表明我们想要对勇敢的新世界进行全面的生理控制,但是它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著名的反乌托邦文学之一。
将我们的个人体验完全贬低到物种生理逻辑的想法仍然令人感到恐惧。大多数人的内心深处都渴望着内在的生活——我们对自己的看法,我们对生活的导向,我们所害怕的,我们所渴望的——这些都是重要的事情。精神分析至少吸引人的部分在于,它让我们富足,善于讲述和不可思议。它让生活成为小说,而不是教科书。
当然,这个项目会变得过热、放纵:
想象一下,我们存在的根生之处如同取悦我们的永恒动荡的希腊神话一样。
想象一下,我们的梦想背负了我们基本自恋之意的捉弄(相同的自恋想让我们告诉世人的一切,同时,知道了那些同样事情和我们想象不一样之后,这些事情就会变得如此的枯燥无味)。
但是,这里的一个基本原则与一种感觉有关,即,没有一个理论可以捕捉到单一鲜活心智,更不用说所有的心智了。
合理化为我们自己提供了一种解脱的形式。
一切都不再模糊,都可以衡量和编辑。
然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并不打算纯粹地以生物化学的方式生活。如果我们和其他75亿种生物一样,那将会是多大的挫败!当我们的生活等同于生化形式时,即便我们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精神分析在人文科学中毫发无损地存活下来是有原因的。弗洛伊德的作品参考了哈姆雷特、麦克白和歌德的浮士德。一个世纪以来,弗洛伊德的著作引起了诸如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弗吉尼亚·伍尔芙、J.G.巴拉德和保罗·奥斯特这些作家的注意。
人文科学和精神分析一样,(尤其是文学)为个人生活赋予了丰富的财富,同时,他们都认为,现实栖息于主体之中而不是客体之中。人文科学和精神分析一样,往往遭受到科学时代冷酷无情的技术官僚体系的压制而陷于衰退。人文科学和精神分析有一个平行的追求。两者都由相同的本能驱动,我们和自己讲述的故事会影响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对没有本质的自我进行讨论,这是一种时尚和解放,但又是一种非常艰难的生活方式。
在这种矛盾的背景下,神经精神分析学试着继续补充脑科学的研究,研究在一个人脑海中浮现出的体验是怎样的。以便让神经元能够确切的解释小说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所说的“意识的奇迹”——窗户突如其来地在阳光明媚无人夜晚的风景中摇摆。
这个项目张力向我们揭示了自己。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疾病的隐喻》(1977)写道:“心理学的声望和说服力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它是一种升华了的唯心论:以一种世俗的,表面上的科学方法肯定了“精神”的地位位于物质之上。弗洛伊德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把目光转向所谓的海洋般的感觉(oceanic feeling)。但今天,要相信内心的转化作用,就要让自己的个体心理代理机构更广泛的与精神传统为盟,而不是与现代科学结盟。同时,灵性的各种变异形式,都不会因为精神分析不会死亡这个相同的原因而死亡。
谈论没有本质的自我是一种时尚,而且,它解放思想的挑逗方式让人着急——这是一个艰难的生活方式。从脑袋里看这种生活方式,感觉就像我们从生到死的长途跋涉,而且万花筒般的体验不断地融合到一个奇妙的亮点之中,那是一个仍旧有价值的过时标签:灵魂。我同意Solms的意见;精神分析体验就像是一个慢动作的悲剧,它归于心灵。
弗里德里希·尼采认为,我们还没有触及真正的无神论,只是刚刚把人类提升到了一个秘密的基座上。你能怪我们吗?人性的例外论是我们最主要的宗教。如果它确实是我们现在崇拜的我们自己,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桑塔格的升华就是一种双重的虚张声势,这种方式将物质视为主要东西,但仍然充满了其他东西。
神经科学是科学的一个奇迹。我们需要他们,我们对他着迷是对的。我也生活在双重思想之中;我也努力获得维生素D和ω-3脂肪酸,尽管弗洛伊德的项目在开始的时候是有误导性的,但始终有一种诱惑。
记得很多年前,我和过度劳累的家庭医生纠缠了10分钟才舍去了舍曲林。大约在同一时间,我发现了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的作品,并感受到了它接纳了人生苦乐参半的庄严,这感觉就像是上帝的手放在了我的肩上一样。
我从来没有服用过舍曲林,而且我发现,领会这个世界的新方法已经足够了,绰绰有余。我内心生活中最有意义的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乔治·奥威尔,佛教,Tool乐队——已经以纯粹思想的形式渗透到我的意识中,我吸收并投射到现实中的思想已经成为了一个演员、一个存在者、一个见证者。 我不知道生命的这个面向是如何折叠到了神经科学的框架之中。但这感觉就像弗洛伊德,或者没有弗洛伊德的样子,我们应该试试。
译者陈明
个人执业心理咨询师,心理学空间网创始人。以精神分析、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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