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也有个念念不忘的陌生人吗?
最近,外网reddit有这样一个问题:
“
有没有一个陌生人,你就见过一次,却让你会时常想起他?
”
底下的回复很多,其中有两条是这样的:
之前的一天,在华盛顿公园,旁边坐着一个老人,他看我一直盯着鸽子看,就跟我搭话,我们最后聊了三四个小时,讲的全是有关鸟类行为的故事,整场聊天没有提一丁点有关私人的东西。他是一个充满智慧的老人,有那么一点古怪,我之后再也没见过他。
9年前,在休斯敦过海关,排队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看后面的一个男人。每当队伍挪动的时候,我们都会对视一下,然后迅速得把眼神挪开。过了一会,我过了海关,上了一辆摆渡车,车里几乎没人。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那个男人匆匆跑了进来。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我们在车上聊了几分钟,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却感觉像认识了一辈子的朋友。后来我先下车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灵魂伴侣,那这个在机场偶遇的男人,大概就是了。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相信陌生人,是社会一再强调的准则。
但有意思的是,很多时候,陌生人之间反而容易产生微妙的信任。在我们关于信任他人的回忆里,有一两条很有可能就是跟陌生人有关。更有甚者,“灵魂伴侣”这个词,竟然用在了陌生人身上。
【二】
相信自己、概率,还是相信陌生人?
人类社会几千年的经验告诉我们,轻易对别人产生信任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尤其是不会见第二面的陌生人。经济学家和哲学家也对此言之谆谆。
那么,我们真的会遵守这个行为规则吗?
有一个信任游戏是这样的。
受试者得到5美元,他将面临三个选择:
将5美元交给一名自己不认识的实验人员,此时假定5美元增值为20美元,由收钱者决定是否分10美元给受测者;
将5美元给不认识的实验人员,5美元变20美元,收钱者投硬币决定是否分10美元给受测者。
显然,第三个选择更有可能带来“分钱”的结果,但只有22%的受试者选择了这一选项。虽然只有37%的学生认为收钱者肯定会分钱,但54%的受试者选择了第二项。剩下的24%的受试者选择了第一项。
这个心理学实验告诉我们,事实上,对于不要相信陌生人的准则,我们容易走向相反面:倾向于过度信任陌生人。
之所以把这种信任形容为“过度的”信任,是因为有研究者认为:
在人们回避风险并对他人的可信度不报太大期望的大环境下,对陌生人的信任却比预期要高
。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对陌生人产生预期之外的信任呢?
某位心理学教授认为:
信任不仅仅对于已建立的人际关系很重要,它对萍水相逢,以后不会有什么瓜葛、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两个陌生人之间也很重要
。
基于此,人们有这样约定俗成的假定:
出于对别人的尊重,人们会假定人人都是“有品”的,讲究信誉的,即使私底下腹诽。与此同时,我们会产生一种安全感以及社会荣誉感。
也就是说,人们认为他们就应该信任别人,不能做到这一点而带来的诸如焦虑、内疚的情绪,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释发生在陌生人之间的过度信任问题。
【三】
何种情况下,我们容易相信陌生人?
根据美国盖洛普民意测验,对于陌生人是否可信,有70%的人认为,大多数情况下,多数人都是值得相信的。
那么,在哪些情况下,这种事情更容易发生呢?
电影《阿甘正传》开头,阿甘坐路边的长椅上和不相识的路人讲述他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人际关系,而人际关系是在人们自我暴露逐渐增加的过程中形成的。
所谓
自我暴露,就是向别人说心里话,坦率地表白自己,即一个人自发地、有意识地向另一个人暴露自己真实且重要的信息
。这种自我暴露可能带来的风险:比如冷淡,你发现对方对你的倾诉漠不关心。比如被控制,对方对你了如指掌,就有可能利用你的信息控制你。
所以有人认为,“自我暴露就是自我毁灭”。而陌生人既可以提供一个宣泄的出口,又避免了自我暴露带来的风险。
所以,虽说交浅言深,是人际交往的大忌,但往往陌生人可以让你无所顾忌。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宁可对陌生人吐露心声,也不愿意对身边的人多说半句。
就好像树洞和一些社交软件的存在,有时候人们不需要任何回应,只是憋在心里太难受了,想找个地方说说,取得倾诉自己和保护自己之间的平衡。
如果我们对熟人说出我们正在经历和思考的问题,他们可能会根据你的一贯行为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又或者根本没有表现出你预期的关注。
而陌生人是局外人,他不了解你,不会根据对你的认知提出建议,而是单纯地从他自己的角度去陈述看法。同时,你对他的期望也没有太高。
就像《你好,陌生人》有句话说的:
很高兴不认识你,如果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就要开始关心你,就不能有话直说了
。
从这个角度而言,“陌生人”心态,能帮助我们用新奇的角度看待自身,得到与我们所熟悉的评价截然不同的看法。从而不断地发现新的自己,而不是用既有的认知束缚自己。
毕淑敏也有句话:
我们长期以来的想法和感受,在某一天的某一个瞬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语道破,我们会为此诧异许久甚至终生。
张岱有篇文章,《湖心亭看雪》,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张岱前往湖心亭看雪。到亭上,已有两人铺毡对坐煮酒,见到张岱,便热情邀请他同饮。
同理,我们在长途旅行的列车上,容易与不认识的陌生人相谈甚欢。萍水相逢,不会有第二次见面,只是为了让旅途不那么烦闷,
借此打发无聊时光
。
《搏击俱乐部》也有段台词:
飞机上每次遇到的人,都只是“一次性”的朋友。在起飞和降落间,我们共享一段时光。仅此而已。
在安全的前提下,身处特殊的环境,容易让我们对“事情”期望超出“正常生活”,产生更强烈的交流需求和难以言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