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世预赛亚洲区12强赛：伊朗1-0中国男足（东方IC/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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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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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刊于2016年12月30日《南方周末》，有所删减）
2013年11月15日，当时还执教广州恒大的里皮观看了一场中国男足比赛。那场澳大利亚亚洲杯预选赛，中国队主场一球小胜印尼队。印尼绝非强队，毫不意外，从球迷到媒体，对比赛结果都不满意。但一个月前，对方还在主场1∶1战平了中国队。
里皮感觉，中国队进攻水平没得到完全发挥，本该多进几球。球队首发阵容里那七个恒大球员，在他眼里，“居然比较生疏，配合不够好”。吊诡的是，恒大刚拿到亚冠冠军。虽然俱乐部有外援，但中国球员总不至于没过几天就连球都不会踢了。
“这种状况，恰恰是国家队的压力和环境所带来的。”里皮把自己的观察写进了第四本自传《思维的竞赛》。
意大利人笔锋一转，继续讲起西安球市。比赛在周五举行，温度很低，但朱雀体育场一下子涌进三四万球迷。球迷那么热情，西安却没有中超俱乐部。里皮听说，因为贵州当地政府给了更好的条件，陕西浐灞俱乐部把主场搬了过去。他把那比做“国际米兰突然搬离了米兰，去到另外一个城市”，觉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里皮是否继续关心这个俱乐部的命运。2012年初迁徙之后，俱乐部变成贵州人和，球队成绩一度不错，拿了两座杯赛冠军。不过，2015赛季，球队降级，俱乐部在年底搬到北京，改名北京人和，继续踢中甲。从前身上海浦东1995年建立起，21年来，这家俱乐部待过四个城市，用了至少七个大名。
国足小胜之际，里皮将担任国足主教练的传闻沸反盈天。他很警觉地划清界限，只说与恒大合约未满，走一步看一步。
当时，中国队主教练正由傅博代理。傅博取代的，是西班牙人卡马乔。在卡马乔治下，中国队被踢出巴西世界杯，又创下一系列耻辱战绩。1∶5输给阵容稀松的泰国队，乃是最后一根稻草。再往前追溯，当年卡马乔的上任也是莫名其妙。在资本的强势介入下，卡马乔以天价薪酬，顶了高洪波的班。高洪波虽然能力有亏，但战绩其实差强人意。
2014年国足换帅，最终聘请的是法国人阿兰·佩兰，签约三年。与此同时，里皮跟恒大续了约。和傅博类似，佩兰从未在国家队证明过自己。中国队依然同以前一样，在亚洲杯战绩还算不错，世预赛却不会踢。佩兰两年后下课，高洪波救火。
2009年到2016年，从高洪波到高洪波，历史糊里糊涂地形成了闭环。
10月底，里皮真担任起国足主教练，到底是传闻成真，还是水到渠成，谁也说不清楚。更有传闻说，他接手国足的条件之一是“归化外援”。然而，从选材范围到现在国籍政策，这都是几乎不可能的选择。一如既往，国足的事情透明又模糊。
（农健/图）
里皮履新，球队面貌焕然一新，却没能赢下卡塔尔。连同高洪波时期的前四场，共五轮不胜。里皮口头不服输，但2018年北上俄罗斯踢世界杯，终归沦为了“理论上的可能性”。
假如是里皮带队，国足能进俄罗斯世界杯吗？面对南方周末记者抛出的这个“无意义问题”，资深解说员詹俊答得认真：
“如果里皮是十二强赛就开始带队，是有机会去拼小组第三的。当然不会有如果，现在的状况主要是重新树立信心，找准方向和主力阵容架构，为未来的亚洲杯外围赛做准备。”
世界杯离国计民生远得很，四年过了又四年，真进不去，也算不上天大的事。再说，从怒骂到揶揄，间或欢欣鼓舞，中国球迷放话再不看球，又火速食言的，也不在少数。日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也就过了下来。
里皮能来到中国，执教恒大，执教国足，都离不开一个“钱”字。时代镀金，钱烧得滚烫，足球也迅速受益。不久前，上海上港引进巴西球员奥斯卡，转会费据说达到6100万欧元，相当于4.4亿多人民币。以离谱高价卖出踢不上比赛的球员，切尔西偷着乐。
▲ 2017年03月23日，湖南省长沙市，2017世亚预12强赛，中国男足1-0韩国男足。图中，国足球员拥抱于大宝庆祝进球 。（东方IC/图）
“金元足球”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但对中国足球仍有好处，詹俊向南方周末记者列举几项：“金元足球总比一潭死水要强。提升中国足球在国内外的关注度，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联赛的竞技水准。让各个俱乐部对本土球员的培养更加重视，从而吸引更多青少年投身足球。”
里皮在自传里写道，在日本J联赛正式成立前，作为过渡期，以企业为主导的联赛，曾与本国发达的商业环境结合，让日本的职业足球环境拥有很好的发展基础。
“在职业规则制定和职业规范遵守上，日本早就在亚洲领先一步。”里皮写道，中国不是没有职业规则。但是几年前反赌扫黑，揭示了中国足坛的系统性溃败，令外界惊觉，中国足球的职业规则早已形同虚设。
日本足协向英格兰和德国取经，设计制度，经过良好的执行，积累了超过6万名经足协认证和专业培训的教练，足球人口超过百万。而中国如今的持证足球教练，只有一万人出头。
中国足球也着急，也设计制度。4月，国家发改委发布《中国足球中长期发展规划》，最远规划到2050年。近期目标以2020年为止，着眼扩大足球人口，譬如“中小学生经常参加足球运动人数超过3000万人”。
规划虽好，如何能保证踏实坚持几十年，是个问题。规划具化为若干细则，最关键的执行者是中国足协。足协被各界诟病多年，几乎被定型为“反派”。2月，足管中心撤销，足协与国家体育总局脱钩，成为独立的社团法人，算是朝专业化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太晚。晚到日本足球已经用了二三十年，超过了中国足球，成为亚洲一流。
有球迷和球员跑去问里皮，中国足球有没有办法能以“最快的速度”缩小与日韩的差距。
实在是太心急了。卡纳瓦罗曾跟里皮说，“人才辈出的西班牙早就能夺取世界杯了，可他们的比赛气质似乎有些欠缺，打到最较劲，最需要精神力量的时候，他们会有些后继乏力。”
改变精神气质，取得四年连夺一届世界杯冠军和两届欧洲杯冠军的辉煌战绩，西班牙国足花了四十多年。
而足球文化积淀牵扯无数细节：学校里，孩子们如何接触足球，接受足球训练；联赛中，本土球员如何准备比赛，如何在洲际赛事中与对手交流学习；备战大赛时，国家队如何能将旅行、休息、训练和恢复的细节做到完美……
“文化的建设，不像物质建设那样，能够通过高度密集的资源和人力集中，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的。”里皮不认为足球文化可以速成，“对于这样的社会事务发展，还要去追求绝对速度的话，那会欲速而不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