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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张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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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商联的一个内部会议中，百度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彦宏对人工智能的思考做了详细总结。他的精彩观点包括：互联网只是前菜，人工智能才是主菜；越懂AI的人，越不担心机器超越人类；虽然很多人认为数据秒杀算法，但他认为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仍是算法。此外，在回答记者提问时，李彦宏更是首次对陆奇作出了公开评价。
2017年6月22日下午，作为工商联副主席，李彦宏在工商联内部做了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主题报告。在回答关于百度总裁兼首席运营官陆奇的提问时，李彦宏评价说：“陆奇上上下下有口皆碑，大家都很喜欢他，他有非常强的技术能力，又有很强的管理能力，并且工作极其玩命。”
陆奇于2017年1月任职百度，至今已有近半年时间。他是百度公认的工作狂。一位接近陆奇的人士说，陆奇每天早上六点到公司，晚上九点下班。他开所有会之前会看完所有材料、做好批注，高管来了就一个劲问问题，回答不出来马上跳到下一个。“至少他的态势让中高层感到很大的压力。”这名高层说。
百度是布局人工智能最早的中国公司，拥有领先的AI技术，但其产品化能力一直为外界质疑。陆奇的到来重点发力两方面：其一，重新梳理百度的业务和人事；其二，加速实现百度AI产品化落地。
在他的领导下，百度的人工智能战略已做出系列调整。其重点押注无人驾驶，成立了智能驾驶事业群组（IDG），陆奇亲自挂帅，1亿美元领投蔚来汽车，并在4月推出“Apollo”计划，向汽车及自动驾驶领域的合作伙伴开放软件平台。
“无人驾驶汽车在2021年到2022之间会真正步入实用阶段。”李彦宏说，“中国GDP大概六分之一左右是和车有关，而车一旦进入无人驾驶阶段，它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场景。”
此外，百度还确定了软硬件结合的人工智能发展方向，其标志是完成了渡鸦科技和xPerception的两项重要收购。度秘也朝着更加场景化的方向发展。一位百度人工智能工程师说，此前度秘一直面向C端消费者，是一个开放式的产品，但增长有限，目前其更加针对B端企业，比如和联想、华为、海尔等企业合作，向智能家居和人工智能技术结合的场景化方向转型。
“他开会比我多，懂得也比我多，尤其人工智能懂得比我多，对百度业务的推进还是很明显的。”李彦宏说。不过他也表示：“未来到底哪一个场景、哪一款产品有最大的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现在还在一个探索的过程当中。”
在这场内部报告中，李彦宏对其人工智能的思考做了详细总结。他的精彩观点包括：互联网只是前菜，人工智能才是主菜；越懂AI的人，越不担心机器超越人类；虽然很多人认为数据秒杀算法，但他认为真正能推动社会进步的仍是算法。以下为摘要部分。
以下为李彦宏报告摘要：
回顾技术发展四十年
如果我们回顾过去几十年整个世界有什么变化，经济一直在相对平稳地增长，但是经济增长的动力其实是技术创新。过去40年主要是发达国家推动，他们的增长不是靠人口增长，而是靠劳动生产力的提升。劳动生产力靠什么提升呢？靠技术创新。而过去40年，IT技术可以说是最明显的、影响最大的提升劳动生产力的部分。今天美国股市上市值最高的公司和40年前美国股市上市值最高的公司，没有一个是一样的。40年前最有价值的公司是来自汽车领域、能源领域，而今天在美国股市上市值排名前五的公司——苹果、谷歌、微软、Facebook、Amazon，全部都是IT或者互联网公司。
如果我们再稍微拉近一点，过去20年，技术创新在哪些地方是最有影响力的？过去20年，在IT技术的创新当中，基本上每一次大的创新都是搜索引擎公司。前些年大家可能听过一个词叫“去IOE”（IOE指IBM、Oracle和EMC），这是传统的IT。如果倒退40年的，那个时候IBM也已经很大了，大家觉得这些公司的技术都是离不开的。过去这些年讲的“去IOE”，就是我们能否离开他们？
我最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其实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离不开，因为搜索引擎公司从第一天起就不用IOE。我们的服务器不是IBM的服务器，我们的数据管理不是用的Oracle数据库，我们的存储也不是用的EMC这么贵的存储。我们可以用更便宜的存储，做到同样的质量和保障率。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因为新一代的技术和以前的技术是不一样的，由于搜索引擎的出现它迅速推动了IT技术往前走。搜索引擎出现了大约五年到八年，出现了云计算技术。云计算也是搜索引擎做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把索引、网页这套技术抽象出来，做成一个通用技术。
客观来讲，搜索引擎主要是谷歌在推动，百度的技术跟谷歌是最类似，最近几年人工智能的技术出现，我们也赶上来了，好多技术是我们先做的，而不是谷歌先做的。人工智能技术出现之后，大家知道以前不管是PC也好服务器也好，里面最值钱的芯片，技术含量最高的芯片是CPU，而人工智能更适合用GPU。最早大规模使用GPU的就是百度，谷歌早期不太相信这种东西。我们原来首席科学家也在谷歌干过，他有时候也讲，我离开谷歌就是因为谷歌不让我买GPU，到百度之后随便买，但是今天已经都很清楚了，GPU是更适合做人工智能方面计算的。这些都是因为搜索引擎公司首先遇到这些问题，我怎么能够更便宜、更快速、更方便做到这个事情。
今天大家知道百度网盘，现在可能是在网盘这个领域最大的，好多公司已经退出去了，为什么别人不玩了我们能玩呢？因为我存储的成本比它低。网盘是一个亏钱的业务，我玩得起你玩不起，你不就不玩了吗？IT产业最近20年主流技术创新都是从搜索引擎开始的。
我们大家都感受到互联网在过去20年当中对世界的改变，1994年进入PC互联网时代，一直持续到2012年开始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持续了四五年时间。为什么有时候我讲移动互联网时代已经结束了呢？发达国家不用说，在中国网民的渗透率已经超过50%，现在已经不太增长了，每一个人也已经都使用上智能手机了，这一块也没有太大的增长，移动互联网时代很快会过去。过去之后是什么？我们认为就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才是主菜，互联网只是前菜
人工智能主要靠技术革新来影响社会、世界。人工智能提出来大概有60年左右的时间，其实最早可以追溯到图灵提出来一个测试的方法，如果我跟对面进行对话，我如果分辨不出来对面是一台机器在跟我对话还是人在跟我对话，就说明机器具有了人的智能，这是他在1950年提出来的。
1956年，MIT的教授首次提出了AI，当初他们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他们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用一个夏天就可以解决，后来发现这个问题很复杂，用了几十年都没有解决。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其实很喜欢人工智能这门课，老师就跟我讲，人工智能这门课没用，你将来靠这个学得好去找工作，你找不到工作。原因是什么呢？那时候人工智能确实在工业界没有实际的应用，理论上讲有一套方法论，但实际用的话不行，它没有比其他的方法更高效。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了半个世纪，从2006年开始加拿大教授提出来深度学习的概念，这个概念刚提出来效果也一般，但是大家知道我们IT领域有个很著名的概念叫做“摩尔定律”，每过18个月计算机的能力翻一翻，计算能力的迅速提升会导致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改变。刚才我们讲互联网，互联网经过20年的积累，其实积累了大量的数据，一方面我们能够搜集到大量有价值的数据，另一方面计算的能力又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便宜和更加强大。所以我们原来说人工智能不行，人工智能做不到，人工智能不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多的数据，没有足够强大的计算能力，今天再用这些方法重新做一遍，居然可以了。
所以从2006年以后，我们逐步开始看到人工智能进入实用阶段。2013年1月份，我对外宣布在百度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这应该是全球所有企业当中第一个以深度学习命名的研究机构。到去年发改委给了我们国家深度学习工程实验室，大家可以看到深度学习的影响力在逐步扩大，一天天进入实用阶段。所以在今年三月份我和以色列总理会谈的时候，提了一个观点——人工智能才是主菜，互联网只是前菜。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人和人已经可以沟通了，但是人和物是无法进行交流的。互联网提高了人和人沟通的效率，它并没有发生本质的改变。那么人工智能能够做到什么？能够做到人和物之间进行交流，它的改变是更加根本性的，它的影响力更大。
人工智能的三阶段
人工智能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弱人工智能、强人工智能、超人工智能。
目前我们处于弱人工智能。弱人工智能指的是在某些领域具备人的能力，比如声音识别、图像识别；而强人工智能是说任何领域通用的都可以具备人的能力。这个目前还没有实现，我自己判断未来几十年都实现不了，真的让机器人完全具备人的能力，这是非常难的。
今天都搞不清楚人脑是怎么工作的。有人说人工智能是仿生学。人工智能不是仿生学，人工智能过去五六年应该是发展最快的，这五六年的新技术是没有一项是围绕人脑在做的。完全都是根据计算机的特点在做，只是具备人的某些特点和功能。
超人工智能，这就是很多人担心的有一天机器比人更聪明了，会不会机器统治人。我认为，越了解人工智能的人，越不担心这个事情。越不了解，或者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处在相对不是特别靠前的位置的时候，它反而会担心。
有一个可以类比的是战争，原子弹发明后实际上不是使得人类更容易被毁灭了，而是使得战争越来越不容易发生。一战和二战其实没隔多少年，二战之后不停有人说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要来了，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来。我觉得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有了核武器的威慑，大家知道谁都玩不起的情况下，人还是会克制和控制影响力。
人工智能未来会发展出来各种各样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是人仍然可以控制人工智能，使它的正面影响发挥到最大，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这些负面影响很有可能是现在看到的一些职业不存在了，比如司机、翻译、金融分析师，但是也会带来需要人创意的工作机会。
人工智能时代的思维方式
人工智能时代和互联网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思维方式有什么不同？我们没有确切的答案，只是说从去年开始在思考这个问题。
互联网思维已经听了几年了，互联网思维讲究快速迭代，用户至上，很多东西免费，羊毛出在狗身上。但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又有另外一套东西，首先我们要意识到虽然手机还会长期存在，但是移动上的机会不多了。很难今天成立一个新的公司说，我们用了移动的特点成为独角兽，我认为这种机会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1. from think mobile to think AI
过去我们做产品都讲think mobile，首先要从移动的角度来考虑。其实最早提这个的是Facebook创始人Mark Zuckerber。Facebook其实也是成立于PC互联网时代，但是他们成立不久就迎来了移动互联网大潮，他们的创始人又非常年轻，很快意识到移动互联网的思维方式和PC互联网是不一样的。他就跟下面的人讲你们要用移动互联网的思维来做产品，他讲了之后，再去看他的工程师，一讲产品拿出来还是PC的截屏图，他后来说你们回去，我不开这个会了，以后再来跟我讲产品你要拿手机的截屏图来跟我讲，这样就逼着员工思维方式从PC互联网转向移动互联网。
但是到今天，我们说仅仅移动互联网也是远远不够的，还要考虑AI时代的特点。我们内部现在也是不同产品处在不同阶段。还处在移动阶段的产品经理，他上台讲的时候就会讲，我这个屏幕应该设计成什么样，字体应该多大，哪些导航条应该放在什么地方，他很细地在琢磨这些东西，稍微变一个位置可能影响0.1%的人，0.1%的人也有几千万人。而我们做AI产品的产品经理，口袋里掏出一个芯片说，我现在可以把度秘的芯片做到这么小了，可以比如说从199的成本做到58的成本。他们想问题的方法已经非常非常不一样。
2. 软硬结合是AI时代的重要特点
包括互联网，包括移动互联网，我们是基本上只关注软的东西，今天看到的大多数互联网公司，腾讯也好，百度也好，阿里也好，我们很少有硬件产品，都是在软件层面做改进。但是到AI时代，软件和硬件的结合是越来越紧密，你仅做软件恐怕不行。
为什么说现在智能音箱在美国很火，Amazon Echo卖了上千万，这就是充分利用了软硬件结合的优势，有些在手机上不方便实现的功能，在音箱上可以实现。因为手机有电池寿命，电池能够支撑多长时间？不能让它永远都在听你说话，所以手机你要解锁、打开app，你要摁住才能说话，音箱不用，你只用动动嘴，用一个唤醒词，因为它永远插着电，always up。你的手机你要离它很近，通常来说半米以内，这个对于手机用户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你在家庭场景当中就不行，我们需要5米以内都要听明白，这就不仅需要软件改变，硬件也要随着改变。所以软硬结合也是AI的重要特点。
3. 算法才能真正推动社会进步
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说数据重要，以至于我们的工程师觉得数据秒杀算法，你只要有好的数据，你就能训练出来好的算法。但是我自己认为，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是算法，算法是需要创造性的东西，它是能够真正把社会效率提升的东西。
人工智能革命可以类比工业革命，工业革命最有标志性的事件是蒸汽机的发明，不是煤的开采。而蒸汽机之所以可以出现，还真的跟煤非常有关系。最早的蒸汽机就是在英国的煤矿，它为了挖煤把渗出来的水给冲上去，最早的蒸汽机非常低效，所以很耗能源，也只有在煤矿边上煤便宜可以用。这就跟今天数据很多、数据很丰富，也可以做成这个事一样。但是我们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回想起来我们只记得瓦特，他不是发明了蒸汽机的人，他是改良了蒸汽机的人，是他使得蒸汽机变得有效率，这样才能推广开来。所以算法对于社会的进步，推动作用是更大的，比数据要大。
人工智能和蒸汽机还有一个类似之处，就是第一台蒸汽机发明，到瓦特发明蒸汽机，隔了多长时间呢？90年的时间，其实是很漫长的过程。人工智能也类似，今天社会节奏已经变得快很多了，从人工智能提出来到真正进入实用阶段变得有影响力，用了60年时间。
4. 极早用AI思维做互联网产品，能够降维攻击
互联网这么多年最大的改变实际上是改变了PC，改变了用户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们认为人工智能能改变很多to B的东西。现在讲供给侧改革，供给侧实际上是B端大家能做的东西。其实仔细想一下互联网对这端有改变了什么吗？但是人工智能可以大幅度改变这端的效果。
一个很简单的方向就是万物都需要被唤醒。我们过去是人和人之间进行交流，我一开始说人工智能会使得人和物之间能够进行交流。今天人和计算机交流，大家已经比较习惯了。那能不能让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像计算机一样具备一定的智能，答案是肯定的。
中国有巨大的市场，有非常多的人才，还有充足的资金，这三者都会不断的推进人工智能技术领域，也会推进人工智能技术在各个行业不断渗透，不断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我觉得，虽然过去20年大家经历了互联网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未来20年，人工智能给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带来的变化，会远大于过去20年互联网给我们带来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