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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鱼联文】草堂说

书海鱼人  · 公众号  ·  · 2021-02-04 11:47

正文

书鱼联文
第45场

泯恩仇


你玩过俄罗斯套娃吗?


书鱼联文第45场-A04【盲选组】




草堂说

by 恩佐斯焗饭

限定词:房塌是我家+房塌是我家


这些天,诗人总觉得有战鼓军马声传进自己的耳中,扰得他心烦意乱,潼关的战事不知如何,长安城里人心惶惶。

“大人!”长子宗文与次子宗武急匆匆地冲进屋中。

“何事如此慌张?”诗人不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大人,快些收拾行囊,叛军攻破潼关,直逼长安,圣人都已经带着大臣们跑了!”宗文焦急不已。

“胡说八道,圣人怎么可能会丢下长安逃跑?”诗人怒不可遏,对着长子大声呵斥。

“大人你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让那些茹毛饮血的叛军抓住,怕是要被扒皮抽筋。”宗武亦是劝解。

“我不走,这里是长安,这里是大唐国都!”

诗人怒斥间,房梁骤然发出一声闷响,墙面蔓延出裂缝,尘土落在了诗人的幞头上,吓得他直接往屋外蹿。

“房……房要塌了。”两个儿子跟着跑出来。

诗人茫然地看着自己这个破旧的屋舍,他仿佛又听到了战鼓与军马声。

如今房塌是我家,但这塌的,何尝不是整个朝廷,而他自己,见这大厦将倾,却无丝毫用处。

……

蜀中成都,浣花溪旁,郁树葱葱,流水潺潺,少有的世外闲情雅致处,好似与山外那战火纷飞、满目疮痍格格不入。

“子美,你看此处如何,这草堂只要稍加修缮,便能用以居住了。”说话之人是成都府尹严武,他听闻杜子美前来蜀中避难,第一时间赶来为之安置。

杜甫看着简陋的草堂,虽说破旧,久不居人,但起码也是个遮风挡雨的住处,他举家避难而来,肯定不能要求太多。

“多谢季鹰的安排,以后还得多仰仗你这位府尹。”

“子美,何必如此客气,你我都是朋友,这草堂子有些破旧,墙面需要重新添补,屋顶也得再加一些茅草,生活所需,零零散散加起来,不会超过一贯钱吧。”严武为杜甫精打细算起来。

“一贯钱吗?”杜甫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行囊,略显窘迫。

严武愣了愣,急忙笑起来:“子美放心,这钱的事情上,我定会倾囊相助,倒是在这山水之间,写出了好诗,定要让我第一个看到。”

严武随时武人出生,但也爱好诗书,这诗人也分各种脉系,那些身处长安的诗人自然是其他地方羡慕的一脉,严武既然爱诗,自然也就向往与他们有所交集,杜甫的名声虽远不及李太白、王摩诘这些人,但好歹也是混过长安一脉的名流。

“真是让季鹰操劳破费了。”杜甫长舒一口气,仰头望着,远山峻岭,鸟雀黄鹂于山间啼鸣,虽临近秋季,却仍是枝繁叶茂,浣花溪水清冽见底,游鱼往来倏忽,山陌之间,孩童奔走,老者携柴而归,虽清苦,却恍如五柳先生的世外桃源。

……

“五十文?”宗文看着桌上,来自于成都府尹严武赠予的钱币,一时感到羞恼,“堂堂府尹,来时说得那般好听,结果就给五十文?”

“不只五十文,你看看,里面有四十五枚开元通宝,只有五枚乾元大钱,大人,你这个朋友还挺够义气。”宗武望向自己父亲,神情充满了失望,言语中也不免带有酸意。

这乾元大钱便是乾元重宝,因铜量足,直径大,钱文精妙,制作精良,一枚可兑十枚开元钱,可以换到的粮食材料当然更多,可是这里却只有区区五枚,对于准备在此居住的他们,实在杯水车薪。

杜甫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并不是他嫌弃这五十枚铜币,不过这严季鹰也太过小气,若真不想给,当初何必那般信誓旦旦?

“行了,求人不如求己,又不是没穷苦过。”杜甫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没钱也有没钱的过法,况且此处是暂住,又不是一辈子得在这草堂子里。”

“不是暂住?大人,你还想着回长安吗?住那塌了的破屋子,做你那看大门的活计?”宗武嘿嘿笑起来。

“放肆,什么叫看大门?那是兵曹参军,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职!”杜甫气得想举起拐杖砸这个阴阳怪气的次子。

“要不这样,父亲名声大,去给城里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写几首诗,换点铜钱?”宗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胡言乱语!我饱读诗书,就为了这几枚铜钱去卖诗?”杜甫几乎要被这两个儿子气死,若不是还得靠着两人的年轻力壮,他恨不得打断他们狗腿。

这些胡言可修不出屋舍来,即将入秋,他们得赶在秋风起前,将草堂修缮完毕,期间严武倒也来过,但是对于钱币的事情只字不提,只谈诗文。

宗文宗武两个儿子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纨绔,相反,他们家就没有风光过,从出生起就是穷苦窘迫,一边读书还要一边耕地,所以干活能力不用质疑。

杜甫坐在浣沙溪边,沉默地捆着晒干的茅草,自己的孙子孙女在对面玩耍,夫人则是在灶前煮饭,他长叹一声,若不是囊中羞涩,这还真是有些天伦之乐的意思。

若这天地间,处处如桃源,处处无困苦,岂不美哉?

他长叹一声,柱起拐杖,正欲寻一处酝酿诗意,却听得山间传来哭泣声,他顿感疑惑,寻声而去,行至一间屋舍前,看到一行大汉正围着院落中的一对母女,哭声正是来自于这里。

杜甫一时来气,脚步急促地走上前:“你等是何人,为何欺辱这孤儿寡母?”

一行大汉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小老头,一名锦衣女子似是他们的领头人,看到杜甫,不由摆手道:“老叟,此事与你无关,且请退去。”

“天下民生事,岂有无关乎?”杜甫敲着手里的拐杖。

女子见杜甫气势不凡,又口出能言,倒也规规矩矩,询问姓名,得知这貌不惊人的小老头竟是在寒士中有些名气的杜甫时,当即行礼道:“原来是少陵先生,小女子乃是蜀中巴氏,此番也不是欺辱她们,恰恰相反,这是要给她们一个好去处,她们并非孤儿寡母,是她们家的男人与我巴氏借了一百文钱,借钱时签署了字据,若还不上来,这母女便做巴氏奴婢,如今还款期已过数日,男人不见踪影,我巴氏自然是来要债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杜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区区一百文钱,便能让一对母女为奴为婢,着实悲哀可笑。

杜甫执拗,敲着拐杖,直呼此事不公,那巴氏女子也不硬来,道:“若少陵先生执意帮他们,小女子自然要给一个脸面,但是,先生可有想过,今日她们男人可因一百文卖妻卖女,明日又何尝不会故技重施?我巴氏乃蜀中名门,她母女二人虽是奴婢,但好歹有个活计营生,每日能够吃饱穿暖,又有巴氏宗族庇护,那若是明日卖予恶霸山匪,失了身子丢了性命呢?先生乃文豪,但写遍万千诗文,又能救几个这样的母女?”

杜甫听完一愣,好一个伶牙利嘴的巴氏女子,理是这么一个理,但就和一百文买了母女一般,何止是可笑不公?

贱卖成了一条生路,自给自足,在乡间过活,反而处处危险,随时可能丢了性命,自安史之乱开始,杜甫颠沛流离数年,看尽饿殍遍野,卖儿卖女,能帮他自然是要帮上一帮,可是他越看越多,越多越帮,越帮便越是疲惫,连他自己,不一样是穷得连小儿性命都保不住吗?

杜甫看着远去的巴氏一行,身后是那母女的连声道谢,他却在山林中吹来的秋风间,迷失了自我,好似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他怅然若失地向草堂而去,八月秋风吹卷,他看到先前捆绑好,未来得及拿去屋顶加固的茅草被吹飞,正想去捡,一名衣衫褴褛的孩童抱着便跑,杜甫大呼小叫,终是追不上那孩童。

秋风吹得正紧,原本山野间的郁郁葱葱,好似被盖上了一层秋霜枯色,这世外桃源,也崩了个七零八落。

……

“大人,这墙只能补个大概,怕天冷之后还会漏风,还有这茅草顶,之前丢了不少,所以终究是稀了些。”宗文望着大致修复过的几间草堂,满脸无奈。

“剩下的铜钱得买吃食,若是那严府尹再多给些好了,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潦倒。”宗武酸溜溜地望向自己的父亲,“他倒好,不仅不给,还时常来骗大人的诗篇。”

“行了行了!”杜甫敲着拐杖,“你俩一言一语说给谁听呢?都指着别人接济,这日子能过活吗?我这就去找季鹰,大不了找他借些钱。”

杜甫气呼呼地转身,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向城里去,成都城毕竟是山城,道路崎岖,屋舍也多是依山而建,虽说这隔绝了叛军侵扰,但也断了生意往来,外面的百姓不好过,里面的也不外如是。

街道上人流稀疏,百姓忙着在梯田打稻子,城里显得分外萧索,他找到了府尹宅邸,正看到严武扛着梯子从他那破落的屋门走出来。

严武的儿子满嘴皆是抱怨:“大人啊,这材料还是少了些,不够修这墙顶。”

“先修一修,不然等入了冬,再想弄就不容易了。”严武毕竟是个武人,加上正值壮年,上下屋顶,轻轻松松。

“都是大人假慷慨,才多少个俸禄,全给了那些亡卒遗孀,明明有朝廷抚恤,要你多管闲事?”严武之子给严武递着材料,嘴里还是不停。

“给你说了多少遍,阵亡将士那都是我的兄弟,朝廷抚恤?本来就没多少,外面又乱成那样,等他们把抚恤送过来,我兄弟们的妻儿不都得饿死?”严武丢了一滩泥灰,呵斥自己这个没大没小的儿子。

“你又浪费了一滩。”严武之子不以为然,“本来定是够的,先前那五十文,若不是给了那穷酸诗人,我们家也不至于连个墙头都糊不起。”

“什么穷酸诗人?子美心怀家国,这世道穷苦人受尽白眼欺凌,唯有子美愿以己之笔,载天下寒士,世上何人不敬佩,你……你这孺子懂个屁!”严武从梯子上爬下来,想把自己儿子狠狠揍一顿。

“严府尹!”一名枯朽老人挑着一只担子,“严府尹,这是先前街坊用剩下的材料,听说你家要修墙,特意给你挑来了。”

“哎呦,李伯你快歇着,臭小子还不去给你李伯拿担子!”严武笑眯眯地看着那些材料,“东西还不少,看着要是有多的,能不能分子美一点儿。”

在墙角看着这一切的杜甫,长舒一口气,严武曾说倾囊相助,不想,他竟是真的倾囊相助,杜甫只觉羞愧,不敢现身,只得转身离去。

……

八月秋风怒号,山间的夜晚格外冰凉,一家人都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杜甫披着麻被,月光伴随着寒风,从墙缝间透入屋内,桌上的砚台纸笔被吹得呼啦作响。

杜甫忧愁多日,此刻却豁然开朗,他活不得太白的洒脱随性,活不出摩诘的清逸悠闲,更比不得高适岑参为国效力。

不过,严武一言,却让其顿悟,这世上还有无数寒士,受轻视欺凌的寒士,也唯有他的纸笔,愿载寒士们历尽千帆。

草堂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好似随时都要塌了一般。

杜甫拿起床边的拐杖,衰老的身躯,迎着那八月秋风,不甘示弱。

塌我一屋又何妨,唯愿天下寒士俱得千万厦。

(作者的话:这是焗饭的胡说大唐之三,成都府尹严武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特别详细的记载,所以文里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胡编乱造,绝不负责。)



★★★★

评阅语

A ,焗饭的小说一直都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这篇从杜甫的视角观察社会,看到了安史之乱中大唐的萧索破败气象。



本期主题介绍:

【书鱼联文】第四十五场: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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