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的周日,当克劳迪娅·辛鲍姆(Claudia Sheinbaum)在墨西哥总统选举中的压倒性胜利变得显而易见时,部分反对派陷入了恐慌。主要反对派候选人索契特尔·加尔韦斯(Xóchitl Gálvez)散布了选举舞弊的谣言。反对派评论员在荧幕上明显表现出了震惊,反复说道他们认为这个结果是不可能的,尽管所有值得信赖的民意调查都显示辛鲍姆的领先优势达到两位数。“我们得离开墨西哥,”一位反对派在线脱口秀节目“Atypical Te Ve”的评论员总结道,她在YouTube上拥有接近一百万订阅者,“他们会拿走你的房子。”
作者:
Alex González Ormerod
观察目前的政府或最近的总统竞选活动,没有任何严肃的迹象表明墨西哥正在走向古巴或委内瑞拉式的独裁统治。鉴于执政党Morena及其联盟的大胜,显然绝大多数墨西哥人也不担心此事发生。
然而,市场和国际媒体却与反对派保持了一致的反应。股市下跌了6%,这是自2023年末以来未见的情况。墨西哥比索大幅贬值。辛鲍姆选择的财政部长(他目前也担任这一职务)不得不与国际投资者通电话,以安抚他们的担忧。
这种波动性的不少原因很好理解:比索可能被高估了。全球股市波动比以往更剧烈。国家和国有石油公司的财务状况正在恶化。莫雷纳的压倒性胜利使得民主的制衡受到质疑,等等。
但这些担忧大多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并且是在一位至少在纸面上更可怕的领导人执政期间。现任总统安德烈斯·曼努埃尔·洛佩斯·奥夫拉多尔(Andrés Manuel López Obrador)是一位民粹主义者,多年来对商业和中产阶级构成威胁。辛鲍姆则显得更为技术官僚,代表了大多数墨西哥人认可的政府的连续性。
当前的动荡,部分可以解释为全球有影响力的行为者(投资者、政策制定者……)的预期与墨西哥选举实际结果之间的不匹配。这些关键人物和机构过多地受到墨西哥反对派的信息影响,而反对派则被困在自己的虚假信息泡泡中,对辛鲍姆的胜利完全措手不及。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能接触到很多全球媒体,而这些媒体又引用了这小群体的许多担忧。
要了解反政府的知识分子和媒体精英是如何得出这种观点的,不仅对于重建墨西哥任何有效的反对派至关重要,也有助于理解为什么墨西哥之外的媒体对该国的情况比墨西哥人自己更为恐惧。
当前反对派的媒体和知识精英,不久前还是统治阶层的一员。整个20世纪下半叶,墨西哥的头脑受到国家资助,继而被国家所收编。艺术家获得委托,知识分子得到赞助,分析师获得补贴——只要他们不砸自己的饭碗。
当洛佩斯·奥夫拉多尔上台时,他承诺要驱逐旧制度及攀附它的知识精英。他的政府首先削减了对著名期刊《自由之声》和《联系》的政府资金。当这些媒体抱怨时,总统揭示了他们从前政府那里获得的资金数额。(几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观点,洛佩斯·奥夫拉多尔随即用国家资金大力支持亲本政府的媒体。)
这些媒体的印刷量、员工和公众影响力都崩溃了,许多有权势的记者和分析师失去了工作。他们成了新反对派的知识堡垒。
这些公共人物逐渐找到新的资金来源、新平台和新的观众,适应了不断发展的媒体环境。这在某种程度上解放了新的反对派媒体,如“Atypical Te Ve”和“Latinus”——后者原本是为美国的拉美裔人创建的,但其人才、资金和观众被迫回到了墨西哥政治中。这两个品牌完全线上运营,摆脱了受监管媒体的限制。他们也找到了私人资金来源,摆脱了公共资金支持所要求的非敌对性。
但这些新的信息传播方式,也注定这些媒体变成了越来越封闭的回声室。
对社交媒体算法的依赖吸引了主要反政府的观众。尽管有不良影响,公共资助确实允许并在一定程度上强迫墨西哥媒体吸纳多元意见;私人资助通常来自非常反政府的人物,而它却产生了相反的效果。
今天,“Atypical Te Ve”是Facebook上第二受欢迎的墨西哥媒体,而“Latinus”在YouTube上拥有160万订阅者,专注于深入的调查报道,几乎完全聚焦于批评政府。
这些数字看起来令人印象深刻,但实际上对墨西哥公众舆论影响甚微。相反,这些封闭的媒体滋生了逐渐脱离主流甚至现实的观点。
这并不是说它们没有进行严肃的调查报道——“Latinus”一直紧盯总统的一个重要项目,即“玛雅铁路”的持续失败。问题是,他们的评论员的意见不再与实际情况接轨。
这在竞选期间尤其明显:
尽管民调显示辛鲍姆大幅领先加尔韦斯,她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反对派评论员却拒绝接受这些数字。他们提到“隐藏的选民”尚未出现,但肯定会投票给加尔韦斯,并大肆宣传唯一一个将他们的候选人列为领先者的民调——领先0.2%。(大选中辛鲍姆以30%的优势战胜了加尔韦斯。)
最终,反对派最大的妄想是认为国家站在他们一边。主要反对派的核心立场是对政府的仇恨。
这直接与一个较小的反对党“公民运动”的研究结果相矛盾,该研究得出结论:绝大多数墨西哥人不愿听到对洛佩斯·奥夫拉多尔的批评。
这在选举结果公布后的反应中达到高潮。Latinus的主持人宣称选民显然没有头绪,并选择了独裁。“我很难过得知,我的大多数同胞已经戴上了我们为他们解除的枷锁,”政治评论员丹妮丝·德雷瑟(Denise Dresser)在一个嘉宾座谈中说道。Atypical Te Ve的主持人拒绝相信结果。
尽管反对派知识分子在墨西哥的影响力在下降,他们在国际媒体上却仍然有影响力。多年来在墨西哥主流媒体中无人问津的名字,如历史学家恩里克·克劳泽(Enrique Krauze,著有《救赎者——拉丁美洲的面孔与思想》一书,译者注),在《金融时报》、《华盛顿邮报》等媒体上仍有一些分量。他们大多在专栏文章中批评政府。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洛佩斯·奥夫拉多尔自己的问题。总统本人的光芒掩盖了自己运动中新兴的知识分子,大多数人变成了啦啦队员,这让国际记者无从联系到新的分析人士。
“值得采访引用的亲政府人士都去哪了?”一位驻墨西哥的外国记者告诉《墨西哥政治经济学家》。
很难衡量这一群体对国际社会对墨西哥理解的确切影响。显然,他们持有的是一种与国家情况不符的、过时的解释,它越来越与普通民众的观点背道而驰。
选举结果给这个孤立的知识群体敲响了警钟。“这是一记现实的耳光,”Latinus的头条主播卡洛斯·洛雷特·德·莫拉在收到选举结果时总结道。他批评了解释结果的阴谋论:
“最糟糕的事情就是陷入否认状态。任何想要声称选举舞弊,或说这是社会计划中的施舍……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辛鲍姆胜利的规模和失败的规模。”
作者简介:
亚历克斯·冈萨雷斯·奥梅罗(Alex González Ormerod)是一名墨西哥历史学家、记者、编辑,他是《墨西哥政治经济学家》每周专栏的创始人,这一专栏聚焦墨西哥政治、商业报道和分析。他曾为Time、Americas Quarterly、Whitepaper、Rest of World和Hyperallergic撰写关于墨西哥政治、文化和经济的文章。
译者简介:
Coral 杨小宇,长期关注拉丁美洲的自由写作者。主要书写的领域包括时政、文化、社会运动、可持续发展。文章散见于凤凰周刊、澎湃、界面、BIE别的等媒体平台。
The Mexico Political Economist(墨西哥政治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