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新疆阿勒泰。
那两天有大地磁暴,在新疆就可以拍到极光,我受人委托,前往新疆,却不是去拍极光的,而是不顾经纪人对一个女性单独去新疆的反对,独自去画极光的。
灰灰的大地上,黄土覆盖着深绿的植被,夜深了,已经看不清。
地平线上先是一缕细细的苍黄色,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渐变的紫红,像满目的沾了露水的透亮的紫罗兰花园,饱和度拉满,竖状光栅长长地拉过半个天幕,一直蔓延到头顶上去。
不知道妈妈看不看得到这些景色。
我看了许久,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对我便够了,我已经把这些颜色分配一一记在了心中,回去后就可以作画。
于是我戴回了墨镜,却在打算回酒店时,看见视野之内有另一个人,架着三脚架在拍极光。
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地方,遇见其他人是很不容易的,更何况此刻对方一定是同道中人。
我大声“喂——”,冲她招手。
她听见了,也冲我挥手,我慢慢向她走去,走近了,她也是孤身一人,还在摆弄相机,头也不回:“极光真的太漂亮了,不是吗?”
“是啊。”
“你拍好了?”
“我是画家,来画画的。”
“真好啊,”她侧头看了看我,“有时候我看着这些景象,真的觉得人类真的渺小又孤单。你看这景色,竟然只有我们能欣赏到。”
人类或许真的渺小,但可能并不孤单,不过我不打算多解释,而是向她伸出右手:“我叫李斯,逝者如斯的‘斯’。”
“好名字,”她赞叹一声,握住我的手:“杨芹,芹菜的‘芹’。”
“杨……芹?”我怔住了,“北京大学的杨教授?”
杨芹短发微卷,戴着扁扁的椭圆眼镜,一身灰色冲锋衣。我这才看出她证件照上的模样。
她有些愕然:“你认识我?”
“是啊。”我笑了,这该是怎样的一种巧合啊,我本还在为如何能跨行业联系上她而苦恼,“我知道你。”
杨芹,北京大学语言学教授,以破译失传的语言而闻名于学术界。
我也是通过新闻报道知道她的,她的方法直接破译了一种西方的古语言。
现在,其他的语言也在用她的方法破译中,这使得她在行业内声名大噪,以至于我这种圈外人都有所耳闻。
我取消了我后续所有的行程,转而和她一起回到了北京,在路上聊了几日,已经相谈甚欢。
我给她看了我的画作,我是油画画家,以色彩著称。
在她的办公室里,我签收了一幅让我的助理快递来的我的画。
一
幅
50*70的油画,画的是从我工作室的窗户里看到的花园,是我最开始画的那几幅之一,一直被我私藏,没有卖出去。
那是我最著名的绘画方式,整个画布上是极鲜艳的色彩变换,只能隐隐看出一些物和景的轮廓。
在评论家口某些静物的肖像画来说,用色会显得尤其大胆丰富了。
在批评者口中,这些画对于窗外景色或者这些作品是我千篇一律不思进取的无病呻吟。
而那些戛然而止的线条、只出镜半个的物体,是毫无意义的设计。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才是对的。
我把一
幅
市面价值几万的画递给了杨芹教授,诚恳问:“请问,您有兴趣破译一种语言吗?”
她接过画,道了声谢,点了支烟,笑道:“哪一种?世界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语言吗?”
我指了指那
幅
被她放在了一边、或许被认为只是一件礼物的画作:“就是这个,这就是一段‘话’。”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神,我感到有趣,又有一种终于可以宣之于口的释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管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