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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贾樟柯粉丝变剪辑师,他神奇地将2000小时监控视频剪成《蜻蜓之眼》

青年电影手册  · 公众号  · 电影  · 2017-08-18 12:28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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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师马修:2000小时监控视频如何剪成《蜻蜓之眼》


法国剪辑师 马修·拉克洛


马修·拉克洛(Matthieu Laclau) 穿着宽松随意的绿色T恤,坐在我们面前。提起对电影的喜爱,他的眼里闪着大男孩的光芒。很难想象,这位83年出生的法国籍剪辑师已经和多位知名华语导演合作过,其中包括贾樟柯、赵德胤、徐冰、范俭、张艾嘉等。


通常,中国观众对导演和作品的了解远超对剪辑师,因此在中文报道中很难找到有关马修的故事。


视频:李博对话剪辑师马修·拉克洛(一) 时长:4分08秒


马修毕业于巴黎第三大学电影理论专业,上学时他就很喜欢中国导演贾樟柯的作品。即将毕业时,他和法国同学来到中国,希望拍摄一部有关贾樟柯的纪录片。当时贾樟柯正在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没时间回到家乡汾阳拍摄。在马修和同学的诚恳要求下,贾樟柯同意了。后来他们完成了有关贾樟柯的纪录片《小贾回家》。那时的马修还是贾樟柯的影迷。

贾樟柯


之后,马修开始跟着韩杰 导演的 《Hello!树先生》剧组拍摄纪录片,该片的监制是贾樟柯。马修当时的梦想是做一名摄影师。因为和两位导演对电影艺术有着共同的热爱,也有共同喜欢的影片,他们经常在一起聊电影。导演韩杰把电影的初剪给马修看,并接受了马修的修改意见。


纪录片《摇摇晃晃的人间》剪辑:马修


在这之后,马修开始和华语导演合作剪辑剧情片和纪录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第一部纪录片是与导演赵琦合作的《殇城》;和贾樟柯导演合作剪辑了《天注定》、《山河故人》;参与剪辑范俭的作品《吾土》、《摇摇晃晃的人间》;与台湾导演赵德胤合作,剪辑完成《再见瓦城》;刚刚又与导演张艾嘉合作剪辑了新片。

上周,艺术家徐冰作品《蜻蜓之眼》入围第70届洛迦诺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马修觉得这是他与华语导演合作中最困难的一部影片——使用从视频直播中录制的超过2000小时的监控素材剪辑完成一部剧情片,这期间需要随时改写剧本。该片的剪辑用了将近1年时间。


马修(左1)和监制翟永民、导演徐冰(左3)在洛迦诺国际电影节上


在马修看来,作为一名跨地区和跨文化的剪辑师,文化并不是剪辑的障碍。因为电影艺术是有关人类的,它讲述的是人类普世的情感和价值观,与国家无关。


在和范俭合作《摇摇晃晃的人间》时,有监制想对影片做些改动。马修对范俭说,我们要保护我们的影片。在范俭看来,剪辑师与导演的长期合作,使得他们的关系像是婚姻关系。关键时候,他们要站在一起保护共同的作品。


上周,谷雨故事邀请常驻北京的剪辑师李博与马修对话。他们同龄,同样有参与国际合作制作影片的剪辑经验和剪辑剧情片与纪录片的经验。


本文是马修和李博对话的整理版本。



最好的影片常常是不完美的

采访并文/李博 韩萌

视频摄影/韩萌 夏伟聪 谢匡时

视频剪辑/刘继文

现场翻译/傅蓓梦

编辑/李婧怡



“我们对电影有共同的热爱”


李博: 你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中国导演合作的?


马修: 2008年,我决定要来北京工作。2008年-2010年,我在做一些剧组的纪录片拍摄,自己剪辑。当时贾樟柯监制、韩杰导演的影片《Hello!树先生》正在制作中,我在现场拍纪录片,拍完几个月后韩杰让我看他的版本,想听我的意见,给了我两个礼拜时间让我重新剪。


这两个星期,我一个人剪片,修改了很多,包括加一个旁白。当时贾樟柯和韩杰很喜欢这个版本,所以后来我们就三个人一起改,剪了一个月完成了。


《Hello!树先生》 剪辑:马修


李博: 听上去特别神奇,怎么就会突然从纪录片导演变成剪辑师?


马修: 因为当时我常常跟韩杰聊天、聊电影,我们对电影有相同的审美和热爱。而且他觉得我给的意见还不错,想我试试。这是我第一部剧情片作品。后来有不少独立片导演找我剪辑。


剪辑 1年完成《蜻蜓之眼》


李博: 哪部片子是让你觉得特别困难的?


马修: 最困难的是我从去年到现在刚做完的徐冰的剧情片《蜻蜓之眼》。徐冰是艺术家,他用了2000个小时的监控素材,没有演员,没有摄影师,剪辑的剧情片要把它们放在一起讲一个故事。这是我见过最难的事情。


李博: 全是摄像头拍的素材?


马修: 对。是公开在一些网站24小时放的直播素材。徐冰用两年时间,用20个电脑录这些。他写了一个剧本,按照这个剧本找比较合适的素材,如果素材找不到要改剧本,有的时候找得到也要编改台词,反正很复杂。


李博: 那这个主要的困难是在找素材,还是说设计这部片子的结构?


马修: 都很复杂,因为同时可以改剧本,也可以继续录新的画面,同时也剪片。因为什么都可以改变,所以有太多的选择和可能性。


《蜻蜓之眼》剪辑:马修


李博: 你剪这个片子用了多长时间?


马修: 一年。


李博: 一年非常痛苦?


马修: 还好。


李博: 是你做过中国影片剪的最长的?


马修: 差不多,属于比较复杂的。


李博: 我的感受是,剪纪录片处理很多素材非常痛苦。你会觉得剪辑是特别痛苦的事情吗?


马修: 我觉得还好,我比较喜欢这个工作。痛苦有的时候有,但我觉得有很多工作比这个痛苦很多。


李博: 比如导演吗?


马修: 导演我不知道,很多跟电影没关系的工作都很痛苦。

李博: 你会看全部素材吗?


马修: 我不是全部看,我看看有什么内容,大概有个感觉。我会比较清楚导演想做什么,它的素材是什么样子。我常常喜欢写“信”给导演,说我关于结构、角色、剪辑风格或声音的想法。因为我不太喜欢先有一批素材,把每一场剪出来之后再开始想结构。

纪录片《吾土》 剪辑:马修


最初 只想做摄影师

李博: 你以前在法国学习的内容就跟电影有关系吗?


马修: 对,在巴黎第三大学学电影理论。我当时想当摄影师,所以拍了不少短片和纪录片,自己剪,自己摄影,什么都做。


因为有给韩杰剪片的经验,大家开始找我做剪辑,我就变成了剪辑师。我后来一直剪片,在剪片上有进步;没有做摄影,摄影上就没有进步,也没有继续做下去。


李博: 我变成剪辑师也是很有趣的,我本来是学会计的。


马修: 啊!

李博: 实际上也是喜欢电影,然后大概七年之前开始跟在宋庄的独立纪录片导演顾桃一起工作,从零开始学习,什么都不会,摄影机不会用,剪辑软件也不会用。


之后,我拍了个小的、短的纪录片,当然那个小片子没有拿到钱,但是当时做评委的杨紫烨老师说——哦,小伙子可以试试来剪片子,我就被拽去开始做剪辑了。做了大概五六年后,开始独立剪片。


纪录片《殇城》 剪辑:马修


“从贾樟柯的影迷到合作伙伴,我很幸运”

李博: 贾樟柯在中国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导演,在跟他合作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马修: 因为第一次跟他合作是他监制《Hello!树先生》的时候,后来我法国同学的一部纪录片在阿尔及利亚拍,他也是做监制。所以这是第二次跟他有合作。


2012年我做摄影和剪辑,后来他拍《天注定》,因为话题比较敏感,贾樟柯导演比较保密,本来没有找剪辑。后来他拍完是在春节,没人来帮他剪片,所以他找到我。那时我刚好在北京,晚上他的制片人给我打电话,转天早上就开始工作了。

另外也因为我们一起剪片很愉快,所以后来就一直跟他合作。


故事片《天注定》 剪辑:马修


李博: 能分享一点细节吗? 《天注定》 剪了多长时间,你们的工作方式是怎样的?


马修: 我们剪了大概两三个月。从第一场戏开始,我们看每一条素材,然后决定哪一条好。一场戏的素材决定后,我们就一起剪这场戏,一场戏一场戏地来。


李博: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一起?


马修: 对,剪《天注定》时,90%的时间我们是在一起工作的。最难的是选素材,因为有可能拍十五条、二十条,选哪一条最好,也不是这么简单——有一些摄影比较好,有一些演员比较好。


当时有些比较复杂的镜头还没拍完,后来他去补拍了两个礼拜。新素材有三个小时,我们得剪到50分钟。剪短是比较有意思的,因为要决定留下哪一场戏。 如果这一场戏剪掉,我们就会缺一些内容,如果这些内容缺的话又要怎么解决呢?这个剪短的过程就比较有创造性。

李博: 你第一次见到贾樟柯时对他有什么印象?



贾樟柯  图片提供:青年电影手册


马修: 第一次见他是2006年,我跟我的同学是他的影迷,我非常喜欢他的电影,所以我们来北京拍他的纪录片,我做摄影师,我同学做导演,还有一个中国同学做录音。


我们原定计划是想跟他一起回汾阳,在汾阳拍摄采访他,但他当时要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非常忙,没有时间。所以我们就先采访了他的摄影师、录音师、制片人和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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