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张是之
两百多年前的1813年,波士顿一个工厂主麦克弗森,与费城的一位发明家埃文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专利纠纷。
埃文斯是1790年美国联邦专利系统诞生之后,最早一批利用这种新专利法制约力量的人。
他几年前获得了自动磨粉机的专利,但这个专利的独创性非常有争议,因为磨粉系统依赖于斗式提升机、传送带和阿基米德式螺旋抽水机。
而所有这些发明无疑都已经公开出现很久了,埃文斯的专利只不过是将这些已有的方法组合起来。
当他控告麦克弗森侵犯了他的专利时,麦克弗森只好写信求助于美国第一位专利局长,也就是《独立宣言》的主要起草人,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弗逊。
早在1790年,华盛顿就任总统的第二年,他就让杰斐逊尽快确立专利保护制度。
就在华盛顿总统任内,杰斐逊一手操办,美国通过了保护创新和发明的专利法。
但这个时候杰弗逊已经退休并移居乡下,1813年8月13日,杰弗逊给麦克弗森回了信。
这封回信即使在今天,我们依然可以看到杰弗逊智慧的闪光点。
杰弗逊在信中写到:
稳定的所有权是社会律法的一项馈赠,而且此项馈赠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说,算是晚了的。
然而有件事倒是让人好奇,也就是说,倘若一个创意——某人大脑瞬间的灵光一现,都可以被视为理所当然而且固定的财产,那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如果大自然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比所有其他人的专属财产少一些影响,这种思考动力的行为可以称为一个创意,只要他远离别人,就是专属于他的;
但此刻它 被泄露了,迫使它成为了每一个人的财产,接受者无法不拥有它。
它独特的特性也是这样,没有人拥有的更少,因为所有人都拥有全部。
他从我这里接收到一个创意,同时并没有减少我所拥有的;
就像他从我的蜡烛上点燃了他的蜡烛,接收到了光,并没有使我的蜡烛变暗。
创意应该一个接一个地自由传遍世界,人类才能传播道德和教诲,才能有效地得到沟通,条件才能得到改善。
它似乎一直都是独特的,具有天然的仁慈。
它像火一样照亮所有的地方,而没有减少一点亮度;
它像空气一样移动,真实的存在着,无法约束,也不能占为己有。
本质上,发明不能成为某人的财产。
以上故事就摘录自我周末花了半天时间看完的一本书《伟大创意的诞生:
创新自然史》。
这本书的作者被誉为科技界达尔文的史蒂文·约翰逊,它既不是讲经济学的,也不是讲知识产权问题的,但我们却可以从中既可以看到知识产权问题也可以看到经济问题。
如果要将贯穿本书的观点浓缩成一句话,那就是
:
相比于讲创意保护起来,连接创意会让我们更有收获。
再摘录几段我觉得总结的特别到位的: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自然界或文化界里的各种创新活动,从长远来看,一个修筑各种墙体将好创意围住的环境将产生更少的创新,其创新量远远比不上开放式的环境。
新创意更像是一个个想法的拼接物,它们都是由思想的碎块拼组而成的。
我们继承了前人提出的一些旧点子,也会在偶然之间闪现一些其他的想法,于是我们把两者加工、组合成一些新想法的形状。
有一些创新的「大门」是没有钥匙可以打开的。
在人类文化史上,我们喜欢把一个突破性的创意或点子看成是在发展史的时间表上的一次加速前进。
当所有人都困在当前的各种条件限制里时,一个天才的思想一下就向前推进几十年,顿悟出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想到的奇思妙想。
但实际情况是,无论是科学思想还是技术上的前进,都极少出现偏离相邻可能的现象。
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过程中也毫无例外,可以比作对一座宫殿的探访:
只能先穿过最近的一扇门,才能走到下一扇门;
只能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最近的房间,直到最后把整个宫殿一一走遍。
周其仁老师曾经有篇文章,意思是创新需要浓度,跟这本书的核心观点不谋而合。
这个浓度,既是人的浓度,也是知识的密度。
在一个低密度、混乱的网络系统里,好创意出现以后就消失了。
而在城市密度较高的社会网络里,好创意很容易得到流传与扩散。
思想与创意不断外溢,并通过这种外溢得以保存下来,被后来的人们加以利用。
高密度的液态网络不仅有利于好创意的产生,同时也有利于保存这些创意。
文字、书籍、维基百科问世前,城市作为一种液态的社会网络系统,帮助人们将各种智慧集中、保存、延续下来。
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中有个观点很赞,那就是
文明是可以被复制的:
确切的说,文明就是被不断复制出来的。
知识所到之处,文明才会惠及,而知识一经发现便不再消失也不再稀缺,可供无限使用。
当一件产品被出售,这件产品所附着的所有知识都将以某种形式公开,而如何利用这些知识去创造新的产品或者新的知识,这些都已经与原来产品的所有者无关。
昨天是世界读书日,全称是「世界图书与版权日」,目的是推动更多的人去阅读和写作,希望所有人都能尊重和感谢那些为人类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文化、科学和思想大师们,保护知识产权。
全球经济、科技日新月异,如果评选21世纪经济发展的头号大敌的话,我会选知识产权。
严密保护知识产权,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了一项全球共识,大会小会都会提,国际间的贸易合作也会把保护知识产权挂在嘴边。
但正如我在《奇葩说的奇葩案》中提到的案件,又或像视觉中国事件所看到的那样,知识产权的相关法律很容易沦为打击对手、敲诈勒索的工具。
知识产权的副作用藏的深,来的慢,所以在今天往后看一百年,都看不到相关立法得以纠正的希望,世界经济恐怕只能在它的阴影之下曲折前行。
2019年0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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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观念一线天
题图:
Aleksandra Ekster | W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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