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娜
来源:闲时花开(ID:xsha369)
编辑:慈怀读书会(ID:cihuai_dushuhui)
珍惜对的人,珍惜至亲的人,并永远记住他们。
——兹心
那个叫张静静的女护师,没能等来4月7日清晨的春光。
4月6日晚上,她还是走了。
她两个多月未见的孩子,才刚满5岁。
她远在非洲援建的丈夫,被疫情和任务阻隔,无法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而翘首以待等她平安归来的父母,在等来宝贝女儿突然离世的噩耗后,悲痛欲绝。
4月5日,本是张静静援鄂回到山东,结束14天隔离期,和亲人团聚的日子。
但,就在4月5日清晨,她突发心脏骤停,倒在隔离酒店里,再也没有醒来。
原本,出了酒店的门,她就能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如今,家门悲伤地开着,她却再也回不去。
张静静是山东省第一批援鄂医疗队员、齐鲁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管护师。
从1月26日凌晨,接到一纸命令,她和队友驰援湖北,来到重灾区黄冈,到3月21日,黄冈市“四类”人员全部清零,她一身疲惫返回济南,接受隔离14天。
如今,14天隔离期满。
这个历经两个多月生死救援的80后护师,还是永远地被困在2020年春天。
但,发生在她身上的许多小事,又浓缩着这场灾难中诸多赤子的悲欢。
张静静的丈夫,在大洋彼岸援助非洲。
武汉疫情爆发后,她情况特殊,本可以不必出征,但还是把孩子送给老家父母,主动请缨,赶赴湖北。
由于热爱文字,在抗疫期间,张静静写过多篇《连载·黄冈日记》,在澎湃新闻上发表。
这些文字,有着女性的细腻温柔,也有着人性的朴素诚意。
●“为了更好地照顾病人,我把自己的头发剪成一寸多长,理了个男孩发型。
现阶段,在爱美的女孩子们眼里,尽快遏制住疫情,比秀丽的长发更重要,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后悔。”
●“医疗队和湖北当地的患者沟通存在障碍,湖北黄冈当地人说话方言很重,我们说的患者不明白,患者说的我们听不懂。
我决心编写一本护患沟通本,方便医疗队工作。”
●“值夜班时,给一位50多岁的患者抽血,患者血管不好找,我凑近了看了又看,想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血管。
就在我正找血管时,这位患者说‘孩子,别离我太近,你们这么年轻,从山东老远到我们黄冈来,我不想把病传给你’。”
●“和年幼的孩子分离我没哭;没能陪父母吃上团圆饭我没哭;战场上累到颈椎病复发我没哭;条件艰苦,没桌子用手端着吃饭我没哭;一个早上抽30个患者的血我没哭;
为卧床的患者翻身尿不湿,我没哭;一天下来,脸上被口罩勒出压痕、压疮,我没哭;从隔离病房出来,全身衣服汗湿透,往下滴水,我没哭……
但是,当被患者集体点赞,当患者竖起大拇指的一瞬间,原谅我没忍住,泪流满面;当看到患者治愈出院,给我们挥手告别,原谅我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
在“后疫情时代”,重读张静静的这些文字和故事,依然会心头一热,双眼涌泪。
她,还有更多她这样的一线人员,用血肉之躯,把病毒漩涡中的更多人,一步步从死亡边缘拉回,也一点点让这个国家恢复常态。
尽管,她的猝然离开,是一场意外。
但,捱过至暗时刻的我们,还有依靠他们才击退病毒的国家,不该在疼痛和悲伤过后,告别与死亡终点,忘记这样的赤子。
赤子当被善待,赤子也是凡人。
不管是一个时代,还是一个民族,唯有善待凡人,才会被绝大多凡人拥护,才会唤起更多凡人的英雄梦,才配拥有更多的英雄。
这两天,疫情之下,还有一则新闻,让人难过:
36岁的“全国办案标兵”周国霞,从自家6楼阳台坠下身亡。
作为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的一名优秀法官,周国霞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其中最小的孩子,还不满周岁。
这位80后女法官,曾被媒体多次报道过。2019年,还被评为全国法院的办案标兵(全国仅200人,甘肃省4人)。
她获得过市区“三八红旗手”“办案能手”“先进工作者”“优秀公务员”等一系列荣誉称号,荣立个人三等功。
在媒体公开报道的信息里:
2016年,她共收民事案件219件,审结181件;2017年,共收民事案件290件,审结235件;2018年,她收接案件高达354件,平均每天要接一起案件……
由于她承办的案件数量多,很多案件是案情复杂的经济类纠纷,她常常利用休息时间,书写并修改法律文书。
她和当教师的爱人两地分居,为了家庭和判案两不误,无数个节假日,她都带着孩子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基层法官的工作,平凡而琐碎。没有显赫的声名和荣誉,没有悠闲自在的舒适和安逸,有的只是往来于原被告间的苦口婆心,是伏案加班时的夜深人静。”
生前,周国霞这样评价自己的工作。
在这位出身寒门、拒绝收礼、不苟言笑、个性太强的基层法官看来,相比专业,善良才是一个法官最不该丢的本色。
只是,长期的超负荷和连轴转,一点点把她的体力和精神推到崩溃的边缘。
她感到很累,但无法推却工作。就连要二胎,也仅仅是为了这样可以休个产假,喘口气。
但在产假期间,她仍然在加班,带着两个孩子,让同事把卷宗送到家里来处理。
这位优秀的标兵、拼命的法官,也是疲惫的凡人、劳累的母亲。
高压之下,她的精神和心理都出现了问题。她甚至无暇去看医生。直到今年3月份,在几次开庭中,她都出现恍惚,无法宣判,被迫休庭。
3月7日和8日,听说她状态越来越不好的丈夫,带她去做检查,并替她向单位请假。
3月9日晚上,她哥哥从兰州来看她,她的丈夫下楼接哥哥。
当俩人上楼推门而入,发现周国霞已经坠落身亡。
周国霞最后发给哥哥的信息
面对周国霞的逝去,我们当然不能仅仅把矛头指向她的工作和单位。
但,一个同样在基层法院当法官的女朋友,看了她的遭遇后,哭肿了双眼:
“案件多如牛毛,每天都连轴转,我已连续半年没有来例假了。基层法官不易,基层公务员不易,基层的工作者不易。”
周国霞的离去,是一个标兵的陨落,也是一个在家庭和事业中辗转腾挪的女性的悲苦。
这样的悲剧,让人在嘘唏不已中,无法一味去讴歌牺牲。
但在心痛不已中,依然期待,维护这个国家庞大基层运转的那群良人,能够得到善待。
他们是灾难来临时的战士,也是岁月静好时的螺钉。
他们是庞大集体中的一粒沙,却是家人背后的一座山。
他们替体制直面矛盾和冲突,他们需要被国家看见和爱护。
每当有人过劳猝死或不幸离开时,总有人呼吁:
“别再把钱看得太重,请把健康放到第一位;不要为工作拼命,请为自己而活。”
这话,从某个视角,固然是对的。
只是,有些时候,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钱和工作的问题,而是小我和大我的问题、使命和责任的问题。
病毒来袭,如果每个医护工作者,都把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不再为工作拼命,我们拿什么击败病毒,又如何再次走进这个春天?
战争爆发时,如果我们的每位战士,都把自己活下来放在第一位,不再为祖国而战,我们拿什么保卫疆土,又如何在人间烟火里安享太平?
日常生活里,如果维护这个国家庞大基层运转的每个人,都把小我放在第一位,对工作敷衍了事,对人命冷漠以待,对他人的苦难无法葆有善良和同情,我们这个有着14亿人口的大国,又怎么可能挺过一场场灾难,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