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的街上不只有羊肉串,还有这些看起来不太清真的涂鸦艺术
麦吉
想象中的新疆街道充满了孜然味儿,路边能看到啃着馕、面容精致的维吾尔族小伙儿和充满浓郁伊斯兰风格的清真饭馆。在这种宗教氛围下,我可能会包容从没接触过的新鲜玩意儿,因为它们属于这里,而那些原本在我眼中 “新鲜” 的东西则具有了强烈的违和感 —— 比如涂鸦。我不会把源自街头、代表叛逆和反抗的涂鸦和新疆的街头联系在一起,至少不会在大巴扎上看到它们。
然而来自乌鲁木齐的同事却告诉我,她居住的地方和国内任何一个城市并无二致。乌鲁木齐北部居民以汉族为主,南部绝大部分则是维吾尔族、回族和哈萨克族,建筑风格也更具民族特色。但除此之外,这就是一座充满现代感的城市,违章烤羊肉串儿还是会受到城管的追赶。不过,她还真没见过涂鸦,“好像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于是当上个月在武汉的 Meeting of Styles 涂鸦活动上看到 Donis 时,这种 “格格不入” 感在我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因为他是两百多个 writer 中唯一的维族面孔。新疆本地写手有三十多个,仍然活跃的却只有五个左右。Donis 跟朋友在新疆组建了 KBZ crew,成员有五个人;但目前除了他和 Kev,其他人因为学业或者其他问题在退出的边缘。为数不多的新疆 writer 中,汉族和维族的比例差不太多,Tiki 作为一位新疆汉族 writer,在百度百科中被人称赞 “作品美到让人惊叹”。
刚认识这三位新疆 writer,我得到最直接的感受是 “热情”。为了搞清楚这份热情究竟是源自于街头涂鸦还是与生俱来的,我跟他们聊了聊看起来并不清真的街头艺术,以及他们对于 peace 的解读。
Tiki 和内地 writer 开车路过奎屯时突发奇想的作品(从左至右依次是 新疆 Tiki 武汉 Gan 深圳 Mok 西安 Tenor)
VICE:你第一次在新疆见到涂鸦是什么时候?
Donis:
之前一直都是单干,直到在乌鲁木齐机械厂的桥上看到非常多,才知道原来新疆还有这么多人在做涂鸦。
Kev:
在新疆大学的网球场墙上,有一些完整的 piece,而且大多数质量都挺高的,对当时找不到涂鸦资源学习的我来说简直是教学。后来我第一次上墙也是在那里,挑了一个自己觉得最帅的手稿,规规矩矩刷了一遍墙,画了我第一个 tag —— kecvr,跟我的维语名字 kevsar 很像。
Tiki:
初中的时候,在我家乡阿勒泰出现了两个出现了两个 T-UP。写的是 ANGEL 和 DOG,当时不是本地人写的,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很漂亮,这两个 T-up 算是我的涂鸦启蒙老师吧。新疆安全作图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 Donis 说的机械厂路两旁,各两百米左右,都画满了;还有一个地方是和平路立交桥下,有一百多米长的涂鸦墙。如果有外地来的涂鸦朋友,我都会带他们来这两个地方。
Tiki 在老家阿勒泰的涂鸦
所以在外地 writer 眼中,不会把你们特殊化?
Tiki:
从没有过,全国写手一家亲,原来和朋友涂鸦旅行一个月,各处写手朋友都超热情友好,参加活动能见老友也特别期待,在一起就是交流作品、玩耍找刺激,同类么。
Donis:
没有吧,不过因为自己的身份出门见警察是经常,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警察要求登记,过安检别人三秒我要三分钟,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Kev:
吃饭问题也要靠自己解决,要比别人辛苦麻烦一些吧。
今年二月,放寒假的 Kev 在乌鲁木齐涂鸦
不过跟警察打交道对于 writer 来说倒是常事,你们被抓进去过吗?
Donis:
12年我在西虹路 bombing 被路人报警,警察开车过来抓我们,跑了大概5分钟,最后我朋友被抓,我跑掉了,但后来感觉我这么跑掉会失去朋友,就想的去他妈,一起自首得了。那是我唯一一次进局子,警察的态度不太好,不停地问我们是不是在宣传极端思想。跟他们解释也不通,挺可笑也挺难过的,如果每一件事情都能给扯到政治那是很可悲的。
Kev:
我没那么倒霉,在警车停下的瞬间拔腿就跑,躲进小巷子里,有惊无险。在新疆涂鸦其实我倒是真的挺小心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因为街上本来就有很多武警站岗,大半夜的更是有警车巡逻什么的,感觉晚上提着喷漆出门就挺危险的,相比下在其他城市涂鸦倒还不会那么紧张。我没被怀疑过宣传极端思想,但是被保安逮住不停地问是不是在画邪教组织的东西。
Tiki:
太多次了,新疆街上的警察不是一般的多,内地朋友来在街上都不敢签 tag。
Donis 与昆明的青年书法家东海合作的涂鸦活动照片
那涂鸦本身呢,跟其他城市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Donis:
我寒暑假回去不是热得要死就是冷得要死,就是氛围差点吧,其他没什么。我觉得新疆是个非常燥的地方,希望更多人纯粹的加入这个游戏里,而不是给自己的酷炫新潮添加标签。
Kev:
我现在生活在上海,相比我的家乡,这里的生活节奏快了太多,刚来的时候总感觉在这个城市没法儿做自己喜欢的涂鸦,觉得很不合适,现在慢慢熟悉了之后,觉得上海还是有很多很独特,很有趣的地方,希望以后能在这里做更多涂鸦。
Tiki:
除了在街上做东西更危险,其他没什么不同。
“KBZ” 在新疆大学
有尝试过在作品中融入一些新疆民族特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