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心内科的刘彤教授,很高兴能继续在这里与大家见面,今天想和大家聊聊“左心室辅助与肺动脉高压”的问题。
据
2017年美国National Health and Nutrition Examination Survey的数据,2.2%的20岁及以上成年人患有心力衰竭[1],近年还有所增加。而在过去几十年里,左心室辅助装置(Left ventricular assist device,LVAD)已成为治疗终末期心力衰竭的主要手段,并被证实提高终末期心力衰竭患者的生存率和改善生活质量。而这些终末期心力衰竭的患者,50%会合并肺动脉高压(Pulmonary hypertension,PH),LVAD作为治疗晚期心力衰竭患者的有效手段,其对PH的影响也逐渐受到关注。LVAD通过减轻左心室的负荷,改善心输出量,进而对PH产生积极影响[2,3,4]。
图1 左心衰竭的右心血流动力学后果。(A)通过肺循环由右心室流向左侧的生理血流;(B)左心衰时,反向压力通过升高的充盈压传递到肺循环,最终导致右心衰竭(来源:Rev. Cardiovasc. Med. 2022;23(9):308.)
相关定义
肺动脉高压(PH)定义为平均肺动脉压(mPAP)>25mmHg,晚期心衰患者50%合并有肺动脉高压[5,6,7,8],这一定义在2018年第六届世界肺动脉高压大会(World Symposium on Pulmonary Hypertension,WSPH)修改为了 >20mmHg[9],但因存在广泛争议,后文仍以中国肺动脉高压诊断与治疗指南(2021版)[10]的定义为准。在WHO分类方案中,由左心疾病引起的PH(PH-LHD)被称为第2组PH,其病理生理学涉及因左心输出量减少导致的肺血管被动充血。肺毛细血管楔压(Pulmonary capillary wedge pressure,PCWP)>15mmHg为肺静脉被动充血的指标,属于毛细血管后肺动脉高压。同时满足平均肺动脉压(mPAP)>25mmHg且PCWP>15mmHg是PH-LHD的诊断标准。随时间推移,被动充血增加肺血管张力、导致结构重塑,从而增加肺血管阻力(PVR)和跨肺压力梯度(TPG定义为mPAP和PCWP之间的差异),这里的PVR和TPG是肺血管重塑的重要标志。
PVR
≤3 WU,提示PH是由左心压力升高被动传导所致,此时肺血管结构和功能基本正常。
PVR>3 WU,表明除左心压力的传导外,肺血管结构和功能本身已经发生改变。当PVR>8 wood或TPG>12mmHg,通常表明固定或难治性左心疾病相关肺高压,是心肺联合移植的适应症。可逆性肺动脉高压对药物治疗有反应;而后者,肺血管重塑导致的固定肺动脉高压,则对药物治疗无反应。此时,LVAD对于药物治疗无反应的PH-LHD患者来说,是一个强有力的治疗选择。
图2 PCWP的测量(来源:https://www.reddit.com/r/step1/comments/dalpgb/why_does_pulmonary_artery_wedge_pressure/?rdt=40265)
LVAD是左心疾病相关的肺动脉高压患者的治疗手段
对于原发性肺高压(PAH或WHO第1组PH),已存在着大量的靶向药物治疗方法。但对于PH-LHD,却并非如此。PH-LHD的管理目标是解决左心衰竭,其治疗手段包括利尿剂控制血管内容量;正性肌力药物增强心肌的收缩功能;使用ACE抑制剂和
β-受体阻滞剂利于心肌逆向重构;以及,硝酸盐或肼屈嗪等系统性血管扩张剂减少后负荷。但,并非每例PH-LHD患者运用上述药物都有效。严重、难治、固定的左心疾病相关的PH,由肺血管重塑引起的PH,往往对药物治疗没有反应,同时是一个明确的单独心脏移植禁忌症。LVAD可通过直接解决左心功能障碍,成为优化肺血流动力学的关键第一步,来作为这类患者的一种强有力的治疗手段。
图3 左心室LV和右心室RV,在正常、心衰HF和心衰植入LVAD情况下的压力-容积(PV)曲线。心衰HF时,与正常情况相比,LV-PV曲线向右侧移动,左心室舒张末期容积LVEDV和收缩末期容积LVESV增加,左心室每搏输出量LVSV减少。而植入LVAD后,LVESV和LVEDV下降,LVSV进一步降低。与之相对,HF时RV的PV曲线向右移动,但右心室舒张末期容积RVEDV和收缩末期容积RVESV增加,右心室心输出量RVCO降低。使用LVAD后,等容改变或多或少被消除,RVESV和RVEDV降低,RVCO增加(来源:BioMed Eng Online(2018)17:62.)
术前血流动力学与LVAD术后右心衰竭(RHF)间的关系
LVAD的植入增加了系统性血流、静脉回流和右心前负荷,这可能会诱发右心衰RHF[11,12]。RHF的特征是右心室无法驱动肺循环,可能伴有静脉充血的迹象,如中心静脉压(CVP)升高、周围水肿、肝肾功能恶化和腹水。严重RHF的治疗可能需要长期使用正性肌力药物、肺血管扩张剂和右侧机械循环支持。LVAD术前右心室射血分数(RVEF)降低,是术后发生RHF的有力预测因素[13]。如LVAD植入后患者出现RHF,与围手术期死亡率增加显著相关,也与预后不良、患者存活至移植的可能性降低有关。发生术后RHF的LVAD患者可能需要紧急使用右心室辅助装置(RVAD)支持;而对存在术后RHF高风险的患者也要考虑到双心室辅助装置的可能。
图4 LVAD后RHF的临时和长期机械辅助装置。OxyRVAD,带氧合器的右心室辅助装置;TH RVAD,TandemHeart RVAD;V-A Ecmo,静脉-动脉体外膜氧合(来源:J Thorac Dis 2021;13(2):1256-1269.)
图5 右心衰临时机械循环支持的优势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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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J Th
o
rac Dis 2021;13(2):1256-1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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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AD候选者术前PH伴PVR的升高,与术后RHF间的关系,不同研究间稍有差异。但大部分研究并未发现术前mPAP和PVR的升高,与术后RHF的显著关联。与之相对应,在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研究中,Fitzpatrick等研究者发现[14],术前降低的肺动脉收缩压sPAP和右心室每搏功指数RVSWI,与术后需要右室辅助呈显著相关。后续研究亦表明,在LVAD后需要RVAD支持的RHF患者,其术前肺动脉压力显著低于不需要RVAD者。因此,肺血管阻力PVR和跨肺压力梯度TPG的升高与心脏移植后右心衰风险增加有关,但可能避免了LVAD植入后右心衰竭的风险。
图6 LVAD后右心衰风险预测模型的适用性评估已在至少2个外部队列中得到验证。其中,CRITT代表中心静脉压>15mmHg、严重右心功能不全、术前机械通气/插管、严重三尖瓣反流和心动过速(来源:Heart Failure. 2020;13.)
LVAD治疗晚期心衰患者PH-LHD的机制及相关临床研究
LVAD可以降低固定肺动脉高压患者的mPAP、PCWP、PVR和TPG,接受LVAD并在其后行心脏移植的PH患者,在术后存活率上与未合并PH者相当[3]。
图7 相关文献报道(来源:European Journak of Cardio-thoracic Surgery 40(2011):971-977.)
2004年,德国University Hospital of Munster的Christian D. Etz教授等的报道中[2],10名药物治疗无效的严重PH晚期心衰患者,在接受非脉动LVAD后,PAP、TPG和PVR显著下降
。研究者们从而得出结论,LVAD支持和连续非脉动机械卸载,可逆转药物治疗无效的PH,使患者有资格接受心脏移植。
图8 10名患者,非脉动LVAD支持期间的肺血管阻力PVR情况(来源:Ann Thorac Surg. 2007;83:1697-706. )
图9 基线、急性前列腺素测试和非脉动LVAD支持30天后,PVR、TPG和CI的情况
(来源:
Ann Thorac Surg. 2007;83:1697-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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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原位心脏移植术后,4名患者的随访PVR情况
(来源:
Ann Thorac Surg. 2007;83:1697-706.
)
2011年,德国Deutsches Herzzentrum Berlin的Elisa Mikus教授等[3],回顾性分析了2000至2009年间在该中心接受LVAD治疗的145名患者。一组是固定PH(n=56,A组),另一组是可逆PH(n=89,B组),其中固定PH的定义是经过药物治疗后,mPAP>25mmHg,PVR>2.5 WU,以及TPG>12mmHg。LVAD支持期间,A组有27名患者接受了右心导管检查,发现前6个月能观察到mPAP、PVR和TPG的降低;且LVAD的支持使得19名患者能够存活至心脏移植。
图11 由上至下,根据LVAD支持期间的检查时间,将27名A组患者进一步分为三个亚组(小于6个月、6-12个月、以及超过12个月)后,mPAP、TPG和PVR的变化情况。其中,Time1指LVAD植入前,Time2指LVAD支持期间(来源:European Journal of Cardio-thoracic Surgery 40(2011):971-977.)
2005年,瑞士University Hospital Zurich的Sacha P. Salzberg教授等[17],纳入了17名晚期心衰并接受MicroMed DeBakey LVAD作为心脏移植过渡的患者,其中有6位伴有PH和高的PVR,既往被认为不适合心脏移植。他们也同样发现在LVAD支持期间,PVR逐渐降低,肺动脉压正常化,这些患者的临床状况改善,并适合进行心脏移植。
图12 由上至下,PVR和肺动脉收缩压在植入LVAD前和植入后6周的比较(来源:European Journal of Cardio-thoracic Surgery 27(2005):222-225.)
LVAD植入后肺循环参数的连续变化
以上研究均证实,对于晚期心衰合并肺高压PH的患者,经LVAD卸载左心室可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改善PH-LHD的PVR;但是,仍不清楚连续的LVAD支持是否会诱导PVR的进一步下降。美国Tufts Medical Center的Gaurav Gulati教授等[4],使用INTERMACS注册的随访数据进行分析,发现在LVAD植入后的前3月内,PVR会迅速下降,平均每月下降1.53 WU;而在3月后,PVR的下降速率会放缓,平均每月0.066 WU。然而,尽管PVR整体呈下降趋势,但在LVAD植入后36月内,大约有15-25%的患者会出现PVR的持续升高
(≥3 WU)。随后的研究发现,严重二尖瓣反流MR,尤其是LVAD术后的,与PVR升高呈独立相关[18,19,20]。因此,对植入LVAD后PVR持续升高的患者,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来了解其临床影响,优化治疗策略,以进行预防和治疗。
图13 LVAD植入后,右心室后负荷的时间变化趋势(来源:J Card Fail. 2021 May;27(5):552-559.)
图14 LVAD术后的超声心动图检查中,对房室瓣功能和潜在右心功能的评价,可预测右心衰竭的风险(来源:Front Cardiovasc Med. 2022;9:1018295.)
总结
肺动脉高压(PH)影响大约72%的晚期心衰患者。经血管扩张剂或正性肌力药物治疗后,平均肺动脉压(mPAP)>25mmHg、肺血管阻力(PVR)>2.5 WU和跨肺动脉梯度(TPG)>12mmHg者,被定义为固定肺动脉高压
。固定肺动脉高压患者对药物治疗无反应,是心脏移植术的禁忌症。LVAD通过直接对左室卸负荷,改善了肺循环血流动力学的参数,逆转了固定肺动脉高压,成功地使因严重固定肺高压被排除在等待移植名单之外的患者,重新过渡到心脏移植。证明,与慢性终末期心力衰竭相关的肺动脉高压,可通过长期使用LVAD进行机械卸载来逆转,LVAD是治疗晚期心衰合并肺动脉高压患者的有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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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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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jamin EJ, Blaha MJ, Chiuve SE, et al. Heart disease and stroke statistics-2017 update: a report from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Circulation. 2017;135:e146-e603.
2.
Christian D. Etz, Henryk A. Welp, Tony D.T. Tjan, et al. Medically refractory pulmonary hypertension: treatment with nonpulsatile left ventricular assist devices. Ann Thorac Surg. 2007;83:1697-706.
3.
Elisa Mikus, Alexander Stepanenko, Thomas Krabatsch, et al. Reversibility of fixed pulmonary hypertension in left ventricular assist device support recipients. European Journal of Cardio-thoracic Surgery. 40(2011):971-977.
4.
Gaurav Gulati, Robin Ruthazer, David DeNofrio, et al. Understanding longitudinal changes in pulmonary vascular resistance after left ventricular assist device implantation. J Card Fail. 2021 May;27(5):552-559.
5.
Bulter J, Chomsky DB, Wilson JR. Pulmonary hypertension and exercise intolerance in patients with heart failur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 1999;34:1802-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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