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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鱼联文】世间所有故事都有缺陷,这是神的疏忽

书海鱼人  · 公众号  ·  · 2021-01-28 12:10

正文


书鱼联文
第44场

大新闻


下周我约了霍尔伯爵家的奥黛丽小姐谈笑风生呢



书鱼联文第44场-S01【公共组】





清水寺

by 四十九

限定词: 下了十年雨的清江晴了



清水寺坐落在这片广袤平原的唯一高处,依山傍水,得天独厚。山上长满高大的树木,草木蔚然,人迹罕至。山门也深,仿佛跟人世间存在什么误解似的,隐藏在一片竹林的后头。不得不说,它藏得颇为成功,于是荒得也相当彻底,门殿里的金刚都斑驳了,显然已有些年头未作修缮。但对于一个长途跋涉的人来说,这里不失为一个歇脚的好地方,此时的我,还未意识到自己离目的地已经十分近了。


几天后,我遇到多闻和尚。闲聊中,对清水寺有了更深的认识。其实这是一座真正的千年古寺,始建于北宋,因临着一道大江,故而得名。清水寺几度兴废,鼎盛时曾是这片平原最大的道场,高僧名流济济一堂。至于现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都与我们这位法号为觉能的住持有关。我再问住持的事他便不说了,他说已经跟我说得够多了。多闻又告诉我,大江叫清江,绵延上百里而清冽异常,实属奇观,有空不妨下山去看看。我“啊”了一声,他吓了一跳。住在这里的几天,我夜夜枕着它的涛声安眠,却没想到那就是清江,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我日日听着它的涛声行走,却没看到过它,是不是我入寺的方向不对?

如果你不知道清江,接下来的我要讲的事准会吓你一大跳(就和我当时的反应一样):

清江边,关西镇长又一次伴着淅沥的雨声醒来,这雨声像是亘古就存在一般,没完没了的在响在屋顶上,响在时光的尽头,响在关西的棺材板上,响在他的头盖骨里,响在分子原子夸克中,像钟表一样滴滴答答,像时间一样永恒。关西不是个爱多愁善感诗词歌赋的人,但这雨已下了十年之久,上下五千年,全球七大洲,这种雨都闻所未闻。他转了个身将耳朵埋起,恨不得在这个早晨就死去,要不是太冷他就要跳进清江里头去。这十年太难熬了,十年来,他每夜都睡在清江边的小木屋里观察水位,为清河镇预警,提心吊胆,从没睡过囫囵觉。他的小木屋每年一迁,每迁十丈,十年百丈。他怀念以前的清江,流到清河镇时已颇窄,一副小家碧玉的温顺模样。不管外人如何称呼,清河镇的人都只叫她清水河。引水浇田,捕鱼解暑,清河镇全靠这条母亲河过活。那时候她是多么地温柔啊,男人们脱掉衣衫,单手举着就能游到河对面锄那里的田,甚至还有余力托起自己的妻子,而妻子手里举着锄头。那时她清澈平静,夜里也听不到这样可怖的咆哮。然而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在这风雨飘摇的十年里,这小小清水河竟拓宽了百丈,一下子升了级,跃升成了真正的清江,一条咆哮着的清江。而他自己,还是个小镇长,小木屋镇长,跳清江而死的镇长,这都是拜这场来历不明的雨所赐。胡思乱想中他被妻子踢了一脚,被子也被抢了去,被窝里早没了热气,关西不由得更烦了,厌世之感达到顶点,即将承受不住。这时,他感到妻子用胳膊肘捣他。干嘛?天塌啦?塌了才好!他没好气的掀开被子,看到妻子怔怔的望着某处。这个瞬间,他也觉得整个空间好像确实有哪里不正常,像是嗡的一声锅子被翻了个个儿,他是热锅上的蚂蚁,得救了;像是有人往灶底长吹了一口气,火星子燎了起来,暖和了;像是空间的极深处有人宣了句什么号子。他急忙转头顺着妻子看过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在这不知是早晨还是晌午的某个时刻,响了十年的雨声突然停了,雨布窗帘上氤氲着一团金色的光芒,像是院子里的新出土的神迹发出的光,这光芒熟悉又陌生,像是上辈子的记忆,是阳光吗?关西裤子都来不及穿,他赶忙跳下床掀开雨布,霎时间一片刺眼的伟大金色之光充满室内,关西有准备地眯上了眼睛,却还是被照射出了泪水,泪眼婆娑中,他听到街上在欢呼,声音将天盖子掀翻了。他眨巴眼睛,看到金光来自山上的清水寺。


这是人民日报当年刊载的一则新闻,在头版用大号加粗字体印刷了标题。当然以上版本是我加工过的,为了符合现代的阅读习惯,我重新组织了语言,筛选了自己最关心的信息,新加上最后一句。我刚知道清水寺也在那则新闻中,清水寺也在人民日报的头版里,多闻说了我才知道。然而不管表达如何变换,“清江十年雨”作为头版标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个标题一出现就吸引了我全部的人生兴趣,仿佛悬垂在宇宙中孤零零地在等着我。

一个地方怎会下雨长达十年呢?没头没尾的,这不符合这个坚实宇宙的运行哲学,一种不完美和缺憾性大大刺激到了我。我猜想,这只是故事的一半,是不完整的事实。我千里迢迢赶赴清江,就是为了寻找故事的另一半。就像我刚才把清水寺添加到故事中一样,我需要找到更多新的信息,直到它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

吃晚饭的时候,碰见了多闻。我向他抱怨,这座寺有古怪,无论我站在哪个位置,爬到哪个高处,都只能看到山下的清河镇,看不到清江。都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藏经阁是清水寺最高的地方了吧,怎么上几层都没用?多闻说,施主你方向错了,你应该往声音来处看,而不是去处。我说我看了也找了的,我甚至翻了你们寺的墙头,但那边不是碰到石壁,就是被松柏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到,清江到底在何方呢?年轻的多闻笑了,我印象中好像从没看过和尚笑(你们看过吗?)。我双掌合十,趁机向他询问关于觉能住持的事。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好吧。

当晚,我的故事又补全了一些,这次有些样子了:

学生们来的时候,师父已领着多闻候着了。王居士的儿子先前匆匆来过一趟,跟师父说小将们要来了,多闻赶紧帮着师父把东西藏起来。会被发现吗?不会的,这地方只有你关西叔叔知道。那天天气晴朗,整寺无风,小将们直奔大雄宝殿的佛像背后而去,多闻急的想大叫,却被师父拽到了身后,他看到师父背后汗湿了一大片。那些大孩子将宝物从佛像背后的窟窿里掏出来,在师徒二人面前烧掉、砸烂,多闻心疼得龇牙咧嘴,他还记得师父说过,那些可都是北宋就有的无价之宝。这时有人喊为首那个大孩子的名字,叫他关向东。多闻看到师父的身子一僵,然后听到他声音颤抖地低声诵了句佛号,带着自己悄悄退走了。

师父把多闻带到观音堂前,提好他的布鞋,让他躲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多闻刚刚藏好,学生们就来了。多闻听到他们大声训斥着什么,却始终听不见师父的声音。他伸出头看了看,这几个大孩子他认识。矮个子的是三贵,师父带着自己去他家帮他打过家具。近视眼是二福,他爷死的时候,他爹求师父去帮他做法事。穿裤衩子的是顺子,师父帮他补过锅。他们都是清河镇的人,清河镇的人不想花钱请工人时,就来寺里找师父,师父什么都会做,是全镇最好的木工和铁匠。多闻有点搞不懂了,按说他们还欠着师父好大人情,如何今天却像是讨债的一般?他看到那个叫关向东的抽出了皮带,他的裤子掉了下去,多闻差点笑出声音。“啪”地一声响,皮带抽在了师父脸上,这突变吓得多闻魂不守舍,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缩在屋里直到晚上。脚步声已离去了,师父在唤自己,多闻跟着一瘸一拐的他去厨房做饭吃。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和第一天差不多,第三天第四天也一样,师父跪在玻璃渣上,他们拿皮带抽他,用唾沫啐他,而师父始终双手合十,眼神平和,仿佛对世间没有任何怨言似的,不惊也不恼。这一幕给多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转过头,靠在墙上,眼睛看到屋内高大的佛像,他对师父忽然有了很大的信心,只要他不说话,那些大孩子肯定就没有办法。

第八天的时候,多闻看到师父额头上鲜血直流,身体摇摇欲坠,关向东还在拿皮带抽打着,多闻大叫一声,冲了出去,却被王居士的儿子抢了先。他好像在与关向东摆事实讲道理,多闻知道摆事实讲道理是有用的,但是多闻不会,多闻准备学一学,就找起近旁的一颗柱子躲着,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关向东说,那么你王光帘就想好了?想好了就老实交待!我们在你家抄出一本线装古本的《聊斋》,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书,那是妖精书。蒲松林的墓已经被同志们掘开了,你爹还在家藏妖精书?关向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僧人,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好哇王光帘,我终于知道是谁给这个和尚报的信了,你们一个看妖精一个拜神仙,勾结起来搞封建迷信,今次必须打倒你们这些牛鬼蛇神。说着他们就把王光帘绑了起来准备带走。

师父叫出了他们,师父的突然开口令多闻大吃一惊,他觉得要有大祸发生了。师父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手扶在门框上,他满脸鲜血,死死地盯着学生们看,眼神里像藏着钩子火焰,多闻觉得师父现在活脱脱就是个怒目金刚。

斧,师父伸手喝道,此时风起了,鼓荡着他的衣衫。一个学生呆呆地将长斧递了过去,师父拖着长斧一步一步走向观音堂,地上连起的一串血色脚印,被长斧梨开一道白色轨迹,多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哭叫着跑了出来,被师父一声怒和吓呆在当场。师父让他回避,他不肯,固执地站着,看着他慢慢走进观音堂,仰头看了一眼,没有哭也没有笑,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就抡圆了斧子,奋力向前挥去,他的胳膊从衣衫里裸露出来,遒劲有力;他的僧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畅达圆满。师父果然是全镇最好的木工,姿势和角度都无可挑剔。沾着血的长斧像一只彩笔,想要为菩萨涂抹一些什么。长斧握在觉能的手中奋力向观音的脖颈劈去,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原谅我。轰隆一声,晴天里起了个霹雳,正炸响在清水寺的上空。一样东西滚落下来,碰到关向东的脚,关向东低头一看,吓得跳起脚来。师父霍然转身,丢掉长斧,解开僧衣往旁边甩去,那黄色的僧衣飘落,却正好盖在观音头上。他对着学生们双手抱拳,作了个揖,说他叫李知恩,今日在此还俗,已忘记自己的佛号,清水寺与他再无关系,他也不认识这位王光帘,请他们自便。多闻觉得师父从那一刻起就不再像个僧人了,倒像个江湖人。关向东他们满意地离开了清水寺,下山时天已经阴了起来,山风鼓荡着树木,呜呜如同鬼哭。王向东打了个寒噤,感到额头落下一抹湿意,那是清江十年雨的第一滴。

写到这里我感到心里沉甸甸的,不想说话。我闷闷地的走在寺里,在断壁残垣处拍拍打打,去看大雄宝殿的佛像,以及那座黑檀木观音。我仰头看着,听着远处的涛声,想象着清江上空的亿万雨滴,其中可有一滴为碎裂的佛头而落?刀斧加身时,观音可会痛?清江的十年雨,大概就是佛的一场哭吧。见过多闻得这几天,我总是梦到一地枯叶,枯叶中有个只剩下一半的菩萨脸,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眼角,像极了一滴泪。

我碰到多闻,问他能不能带我去清江看看,要不然就告诉我清水寺里哪里能看到它,多闻眨了眨眼睛,说再等等。见我情绪不好,他主动承担起导游的责任,要带我四处转悠一下,他指点着藏经阁的书和偏殿里的字画,说这些都是那天的师父保留下来的。我们最后还是来到观音堂前,他更加详细的说了当时的情况。说起这些往事时,多闻神态轻松,语言幽默,像是看淡了一切,不知是天生佛性好,还是多年深思的结果。他还趁机与我说了一些佛理,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师父可以安然跪地八天,不动如山,一个王光帘却让他破了定开了口吗?我说我不知道,多闻说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后来才懂,然后就讲起了佛经,讲起佛的大悲:“若起大悲,乃至见一众生受苦,那罗延身虽极坚固难可摇动,而犹猛风吹芭蕉叶。”


多闻的声音飘飘散散,他仰头看着佛菩萨,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大概就是要成佛的人吧,那些事,试问世间还有谁做的出来呢?”

我听不懂他说的这些,也很少见到多闻有这种情绪。看到观音像完完整整,慈眉善目,像是赦免了一切,或者从未计较过。很自然地,我走上前,与多闻跪在一起,为了无主的苦难和珍贵的和平祈祷。

“水瓢。”多闻突然说。

“什么?”我感到愕然。

“你看观音的脸像不像个水瓢?”

“呃,没有吧......”我被多闻的惊人之语吓得肝胆俱碎。

“它就是,观音的脸就是个水瓢。”他指着观音头上的裂缝给我看,我仔细看了看,确实,观音像并不如表面的那样完整。嗯,这表明过去的伤痕不可修复?我开始做起了阅读理解。但水瓢又是什么意思?喂......

“你不是想看清江吗?我现在带你去。”他突然抓起我的手,奔跑了起来,我听着耳边的风,心突然狂烈地跳动,这臭和尚真的是只和尚吗?结果我们只是来到了厨房,我失望极了。我不饿,我说。然后我呆住了,我看到了清江,此时已是傍晚,落日正要沉入江中,原来清水寺唯一能看到清江的地方在这里。

这种感受是难言的,我住在多山的地区,很少有这种极目远眺的经验,我的视线可以自由地驰骋,长途跋涉直到百里之外。这是一片广大的平原,很奢侈地只镶嵌了这一条江河水。清江本已极宽,但在这广阔的天地中却显得并不如何大。我看了很久,直到天野低垂,暮色合拢,一轮硕大无比的圆月静静悬在清江之上,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听说以前这里只是一条小河,那样未免太可惜了。”我说。

“佛也这么觉得,所以大雨一干就是十年。”多闻笑说。

“这实在是个参禅的好地方啊,觉能住持就是在这里做饭?”

“以前。现在这里已经废了,师父不让来这里,不然我早就带你来了。”

月光照射在水缸里,反射在多闻的脸上不住地晃荡,我突然想起他说的水瓢的事,顺带也想起了我的梦。这一瞬间,我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心境。我灵机一动,拿起缸里的瓢,舀起一瓢水,打开窗户浇了下去。我探出窗外,果然看到了一株芍药。故事的最后一颗宝珠,我想已经找到:

人走了,多闻饿了,还俗的觉能也饿了,这几天他们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觉能来到厨房掀开水缸,发现水瓢烂了个窟窿,一时却找不到合用的葫芦。觉能摸了一把后脑勺,来到观音堂前,捡起只剩半颗的观音脑袋观察了一下,脑壳圆润,五官深陷,正好。

觉能有些高兴,他悠哉地提着以前是观音将来是水瓢的东西,哼着出家前学来的粗俗歌谣,穿过短短的走廊,从月亮门下走过,然后下了长长的石阶,来到厨房里。需要先清洗一下,觉能想,他用右手从缸里攥出一道清水,浇在瓢上,观音的云鬓和眉眼浸湿了。清江上方开始飘下雨来。觉能又浇了一道水,用手在上面揉搓,泥水一时沾满了观音的面颊和嘴唇。清江变得浑浊起来,不再是清江了。他接连攥出几道水,把水瓢冲洗的干干净净。清江水漫到岸上,江面陡然宽阔起来。终于洗干净了,觉能将这颗独特的水瓢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抚摸了几下,拿它舀起几瓢水倒入锅中。“啪”地一声,水瓢被扔回水缸里,觉能开始做饭了,清水寺飘起一道瘦弱的炊烟,水瓢随着摇晃的水面起起伏伏。江面开始沸腾起来。此时关向东刚好走到山腰,在一棵大树下狼狈地避雨。

这颗水瓢实在太好用了。每天做饭之前,觉能都会舀起一瓢水,浇浇窗外檐下的芍药,然后伏在窗前看一会儿雨景,雨势此时急了,如同瓢泼的一般,芭蕉叶噼啪作响。有一天,他发现江边搭起了一座小木屋,这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有一天,他擦了擦水瓢,忘记放到缸里,那天的雨只下了半天。做晚饭的时候,他没有听到熟悉的芭蕉声,身形凝滞了一下。然后他看了一眼桌上将要干掉的瓢,又看了一眼窗外将要放晴的天,轻“咦”了一声,沉思起来。但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先吃饭,什么事都不如吃饭要紧,觉能淘着米自言自语,还有多闻呢,他最近饭量见长。有的时候,他笑眯眯地盯着江边的小木屋看,看一个人影一会跑到江边蹲下,一会伸开双手举向苍天,一会儿又回到小木屋中。觉闻听说事情快要结束了,王居士幸运地安然度过,然而王光帘却被斗死了,觉能就伸手给芍药多浇了几瓢,看雨势渐渐大起来,江面开始咆哮。有一天晚上,睡前他想起了那天芭蕉无声的事,眉头又皱了起来,越拧越紧,快要变成一个疙瘩时,他脑海里突然蹦起了《大毗婆娑论》中的一句经文:若佛大舍现在前时,假使一切世界有情皆被烧然如干薪聚,虽佛前往而不视之。这是佛的大舍,觉能抚掌咧嘴,展颜入睡,第二天便把此事完完全全地忘了。

后来事情果然真的结束,有人告诉觉能可以继续做和尚了,他仍然被任命为清水寺的住持。觉能“哦”了一声,他没有穿回僧衣,佛像的事也不管,有几个人喊他去局里开会,他也托辞不去。他依然是每天按时做饭,给芍药浇水,听雨打芭蕉,看月照大江。有一天早上,觉能做完早饭时不经意往江边投去一瞥,今日那里没有出现小人影,雨势不大不小,江水不清不浊,窗外的画面如同静止了一般,有些单调。吃罢饭,觉能去洗了个澡,穿上了僧衣。他来到观音堂,燃起一支香,开始敲敲打打地修葺,快到晌午的时候,他去厨房取来水瓢,用僧袖擦干,开始修复观音像的最后一块。“咔哒”一声,观音头的最后一半合上了,觉能手持念珠,宣了一句佛号。下了十年雨的清江晴了。

离开清水寺时,已经开始落雪了。雪下得极大,山道渐渐满覆,很快便不易行走了。我回头望向清水寺,确已无法看清,雪花随着寒风起舞,天地间像是飞舞着凌厉的短刃,我忽然有种感觉,清水寺和此处的一切马上就要被大雪埋葬,而我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把其中的宝藏抢救了出来。我拉紧了衣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叫林知知,是名寻珠人,很高兴认识你。世间所有故事都有缺陷,这是神的疏忽,我的职责便是找寻与故事相关,却即将遗失的宝珠,补好它们。这是我负责修补的第一个故事,清江为何下了十年雨,我已找到了我的解释,希望你能喜欢。





★★★★

评阅语

S,超字数降一级,A,还以为陈春成来了,《竹峰寺》一样闲散又密实的故事。另,个人不太喜欢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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