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行如隔山”,许多人对除了自己所学专业以外的其他专业,都有长期存在的、仿佛变成生活经验一样的刻板印象。学营销就是卖房子、卖保险的,学金融就该一头死磕进银行,学设计的都能帮家里房子做装修,至于学旅游……可能会说“你在哪家旅行社上班?下次有便宜的团,叫上我一个啊!”
尽管已经有很多的新趋势、新理念融入到了旅游发展的进程中,但是参加旅行团、住快捷酒店或者传统的星级酒店、在景点逛吃拍照依旧是绝大多数人提起旅游时想到的“主流价值观”。对于“什么是旅游?”“为什么出游?”“旅游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这些问题,无论是独当一面的老牌旅行社,还是与其平分秋色的各类新锐的旅游细分服务公司,都没办法给出有说服力的解释。
“什么是旅游”,是在景点逛吃拍照吗?
《乔布斯传》里乔布斯有段话曾这样说:“有些人说:‘消费者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但那不是我的方式。我们的责任是提前一步搞清楚他们将来想要什么。我记得亨利·福特曾说过:‘如果我最初是问消费者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应该是会告诉我,要一匹更快的马!’人们不知道想要什么,直到摆在他们面前。正因如此,我从不依靠市场研究。”
良好的商业运营在于提供完美的体验,只关注外在行为不可能得到足够的信息来实现理想的干预目标。不去做单一项目的市场研究,而是通过“严肃派”的理论从个体的日常活动来分析他们的心理活动,从而预测“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是非常有益的一种尝试,有助于游客更开心地实践旅游这些吃吃玩玩的“小事”。旅游的内在规律,其实是“异地生活”,是从生活的普遍性中提炼出的特殊性,于是有关于旅游的心理研究,也都能或多或少地回溯出一些生活的意义。
从“异地生活”的角度来看,所有随心而动的故事,都从一场“逃离”开始。
逃离,为了寻找坚守。
2016年7月8日,微信公众号“新世相”和航班管家共同策划了一场名为“我买好了30张机票在北上广等你:四小时后逃离北上广”的活动。按照活动说明,自7月8日早8点起,回复“新世相”公众号的前500名网友将会收到公众号工作人员的所在地通知,在4小时内赶到北京、上海、广州三个城市的机场,就能够根据“先到先得”的原则获得一张去往未知地点的机票。
“新世相”四小时后逃离北上广活动
这活动像是一记猛药,瞬间刺激了人们麻痹已久的神经。打破常规,做出突然的决定是向生活发出的叛逆挑战,而未知目的地的不确定性更是充满了吸引力。人们瞬间兴奋,跃跃欲试地盘算自己该怎么做,更好奇别人会怎么做。大家的“逃离”欲迅速被燃起,各种各样的讨论瞬间就刷爆了微博和 朋友圈。
《小时代》里描写大上海的字字句句如今看来或许显得夸张滑稽,但无疑是当年很多中二少女开启都市幻想的第一道门:“高耸入云的水泥森林”,“窗前一方被高楼大厦切割的狭小天空”,“灰色天空厚重云层下的车水马龙和不带一丝温度的高跟鞋的滴滴答答声”,都拥有让人为了满足一眼期待,而不惜天天案牍劳形的魔力。身上自带铜墙铁壁永远不可一世的顾里,和总是犯错却永远有人眷顾,生活与工作都自带“主角光环”的林萧,现在看来是相当违反社会生存规则的角色设置,但也确实不能不说她们影响了正处于“追梦”年龄的心心念念的一代人。
“出人头地要到北上广”,似乎渐渐变成了不争的事实。
然而改写一句《围城》里写婚姻的句子,写这样的社会现状:大概这样的城,仿佛金漆的鸟笼。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来,所以进进出出出出进进,反而没有了结局。
我在想,在这场全民逃离北上广的活动中,有多少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辞职也想得到这张“出场券”的响应者们,曾经也是原本能够享受囿于小城的闲适安然、却削尖了脑袋成为大城笼中的金丝雀,而今却又想要自由。
究其原因,这次“逃离”除了全民狂欢一样的噱头刺激,还因为大城市疲于奔命的工作节奏、高强度的压力、高昂的生活成本以及逼仄的生活空间违背了最基本的生存美学,生活体验实在是太差了。多少人前赴后继地涌入大城市,却一个紧接一个迅速被打成了生活的牺牲品。反正离开家里那方小床到哪里都是客,与其在大城市当一名无法融入生活节奏的看客,还不如逃离几天,到一个自在小城当个忘却烦忧的逍遥游子。
讲到体验,游客体验一直是旅游研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简单地回顾心理学的历史,19世纪后期,当心理学从哲学分离出来变成一个独立的学科时,就为行为研究建立了科学方法。这里所指的“行为”,包括了人类所有外在的行动和内在的思维过程以及对世界的反应,从而有效地包含了体验的概念。从19世纪80年代到20世纪30年代,其间的行为研究清楚地包含有体验研究。之后随着行为主义的盛行,行为被认为是外在可见的、 能被直接观察到的活动,这一观点强大的影响力一直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在约翰·华生和伯尔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纳等人的研究基础上,行为主义者不否认体验的存在,但对他们来说,由于体验相对行为没有那么外化, 因此他们提倡的方法分离了行为和体验,使得行为和体验概念被混淆使用。
20世纪70年代之后,地理学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和商人开始关注游客,并对游客的心理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此旅游研究逐渐变成了心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由于一些心理学分支对行为概念的限制,需要谨慎使用行为的概念,而他们也并不希望自己的研究兴趣仅仅局限于外在可见的行动,于是体验的概念再次受人推崇,并在20世纪末商业作者B. 约瑟夫·派恩和詹姆斯·H. 吉尔摩合著《体验经济》一书时得到巩固。
从20世纪最后的20年至今,心理学中行为主义运动的力量逐渐减少,行为和体验的概念不再分离,行为概念在心理学中重新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同时包括外在行动、内部认知和个体情感世界。这样的概念认为在研究中不仅需要观察人们的外在行为,还需要建立人们如何思考、感觉和对旅游环境做出反应之间的联系。若是对游客的心理活动感兴趣,了解体验的概念是非常有必要的。
为了更好地理解体验概念,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场演奏:乐队的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组成要素,这些要素会在不同的时刻共同作用于演奏,最终成为一场完整的表演。在游客的体验世界里,“乐队”组成要素包括了感觉要素、情感反应、应对和理解外部世界的认知能力、采取的行动和构成参与者的人际关系。
感觉要素中包括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与定向反应;情感反应是一个广泛的状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基本的情绪类型(如快乐、惊讶、恐惧、高兴、焦虑),还有一些特定的情感状态如激动、愉悦、爱、同情和漠然等;而认知要素中包括感知、思考、选择、学习和性格优势;行为组成中包括技术行为、空间转移、时间转移、特定行为和持续行为;人际关系中包括亲密关系、发展关系和游客在旅游目的地的人际关系(如下表所示)。
表 构成游客体验的关键支持性概念要素之间的联系
总体来说,体验是个体的主观感受。在旅游过程中,脱离游客本身的需求来思考所谓游客体验,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必然缺失理解的基础。
要考虑游客需求,应该先界定明确“游客”的概念。从“官方角度”来说,定义游客,或者至少是定义国际游客时,一个相当清楚并让人满意的方法是遵照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采取的定义标准:个人不以营利为目的跨越国境,并且在新的地方停留24小时以上、一年以下。但一些排他性原则也可能会增 加这个定义的复杂程度,比如游牧民、难民和军人,以及外交部门的工作人员、跨国工作人员和那些由于灾难或者饥荒被迫重新定居的人,按照定义来理解似乎都不应该包含在“游客”范围内。而与界定标准有关的个体旅行的距离、出行目的和在目的地停留的时长等要素,更是都带有不确定性,导致界定难度更大,有时甚至需要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用“假设”来帮助明确。
所以我们尝试跳脱出这条定义。是否是“游客”其实取决于个体的主观心态与感受,就是个体是否认为自己是“游客”,而不取决于定义的加持。
用一些在定义看来是极端变量的案例来尝试解释:比如我长住在杭州,要花两天时间到义乌去参加一场电子商务比赛,我是不是游客?或者说我长住在杭州,去了杭州西湖和灵隐寺这样的著名景点去游玩,我是不是游客?脑洞再开大些,带点悲伤意味地来解释,一个小镇青年好不容易来到了北上广生活和工作,然而他非常努力却仍旧融入不了这里的生活,就算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还是觉得自己是庞大城市里渺小的一个客人,仍然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想起老家学校灌满阳光的午后教室里,暗恋的那个坐在自己左前方的马尾辫姑娘,心下一片冰凉?
因此,是不是因为这样的“主观意愿”,上文里“逃离北上广”的行为如此火爆就能够得到一定的解释了?本来是希望生活体验可以有所改善而努力奋斗留在北上广,却发现在北上广的生活实在门槛太高,耗心劳力,拼搏的过程一直看不到尽头。长时间糟糕的生活体验导致一直没有所谓“反客为主” 的心态转换,从而引发了对“逃离北上广”活动的强烈认同,因此希望借助这样的出游行为,暂时遗忘或弥补心里的落差。从这里不难看出,对生存环境的体验影响了对出游行为的选择,而经历过出游行为,个体发生改变,这些改变的经验又能够在之后作用于新的生活体验。所以不管是怎样的体验与行为,都能够通过出游行为交互影响,形成一个闭环以求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