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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多少鬼故事

中华读书报  · 公众号  · 读书  · 2020-05-28 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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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见鬼》说起

“海上说鬼人”有鬼君出了一本奇书——《见鬼:中国古代志怪小说阅读笔记》。这本书打捞了散布在中国古代志怪小说里各色各样的鬼,把鬼的文献材料视为民族志,用流畅的叙事书写了鬼的日常、鬼的社会、鬼的政治,以及人鬼关系。举凡吃素、约架、全球化、投胎、猪肉自由等时髦话题,均能一一发掘出鬼的视角和故事,而鬼也颇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看法和举动,令人不得不感叹古代志怪的丰富,当然还有鬼君的联想力、叙事才华以及敏锐的现实关怀。

《见鬼》,有鬼君著,东方出版社2020年3月第一版,58.00元

读此书,若能抱持欣赏与玩味的态度,想必是能体会费孝通先生曾说过的话——“能在有鬼的世界中生活是幸福的”。《见鬼》带我们见识了一个以鬼为主、人鬼共存的世界。在那里,人们寻常理解的鬼,已不再是恐惧的代名词,也不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潜行者,而是一种奇异的存在,它们散发浓厚的烟火气息,透露出活色生香的趣味,令人不得不赞叹:“真是鬼灵精怪!”而重新书写它们的作者,莫非也已到了“鬼才”的境界?若就书中故事而言,直接捧读即能体会趣味。但对于“不接地气”的学者而言,我还想就其中涉及的文化问题做些发微和初探,抛砖引玉,以引起更多学理的争鸣。毕竟,根据《搜神记》,就连汉代儒学大师董仲舒也曾智斗妖怪哩,知识分子岂能不效法先贤。

可惜的是,西方自古有“神学”,日本近世有“妖怪学”,民国始有“仙学”,而鬼却没有相应的“鬼学”——什么是鬼?鬼是如何诞生的?鬼的世界有什么样的运作机制?只有回应这些基本问题,我们才不至于面对鬼而“疑神疑鬼”,也不怕别人“装神弄鬼”,方能与鬼和好,更整全地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和文化系统。

“鬼”的生成

诚如有鬼君所说,幽冥世界是一种累层构建的产物,并非静止不动,它的背后是一个更广阔的历史和文化,既有一些共通的基本规则,也受到社会思潮的影响。其实,这接近哈佛大学宗教学家怀菲尔德·史密斯(Wilfred C. Smith)的看法,他也认为人类社会中的各类“宗教”,无不由“虔信”(Faith)和“积累传统”(Cumulative Tradition)所构成,二者缺一不可,互动交织出形形色色的“宗教”。当然,那些佛经、道经里书写的过度繁密又经后世润色的幽冥世界,其实也是一种经千年累积的现象,反映出某种集体实践和“制度化”,并非“虚构”“想象”或“刻意”所能一言蔽之。史密斯就认为传统的宗教学通常会研究某部经典里的教义思想,而他则更注重用千年的尺度,衡量这部经典的作用和角色。这就需要通过跨文化、跨时间、跨文本的比较,来重新建构一个更广阔的的人文世界。

同样,这些学理对“鬼”也是适用的。我对“鬼”的兴趣,更在于想要了解“鬼”这种文化,在长时间尺度里的生成理路,以及它所扮演的角色、发挥的作用。

“鬼”作为一种文化,并非一次性诞生,而是人类信念和社会实践互相交织、累积生成的产物。从汉字的角度看,“鬼”这个字很古老,甲骨文里的“鬼”字取了人形,不过异于正常的人形,更像是巫师戴着面具装扮成鬼怪的模样。在汉语词汇里,“鬼”的造词很丰富,不下千种,涵盖了正负两极的涵义。比如,说一个人作恶多端、危害他人,那便不能归为人类,而要归为鬼类,举凡“鬼鬼祟祟”“鬼迷心窍”“各怀鬼胎”,无不以鬼贬人。若从正面看,则“鬼斧神工”“机灵鬼”“诗鬼”“惊天地、泣鬼神”,又透露出些许敬爱乃至敬畏。这种现象,除了汉语的博大精深以外,常常也能反映出“鬼”在中国文化里的深厚影响。

的确,“鬼”的涵义多元,内涵与外延交织,早已超越了语言文字,在更基础的社会文化生活里扮演关键角色。《礼记》《论语》郑重教导子孙要祭祀的“鬼”,属于祖先崇拜中的“家鬼”,也是古代中华文化的核心命脉之一。而没有得享后代祭祀的则变为“孤魂野鬼”,有时会扰乱人间生活。当人们遇到无法解释也无以应对的自然事件时,在地震、瘟疫、火灾中惊惧万分时,也会把这些解释为鬼怪作祟。进而,一些宗教节期和仪式,也在应对“鬼”的过程中而日臻完善,比如佛教的盂兰盆节、道教的施食科仪,无不为着救赎这些饿鬼、冤鬼、孤魂野鬼。虽然从“家鬼”到“野鬼”,这些都被称为“鬼”,但他们的文化阶层、道德地位、仪式待遇往往有天壤之别。

“鬼”的学术和文学

不仅宗教和民俗谈鬼,学者和文人也时而谈鬼。一些汉学家、人类学家已有不少对汉人地区“鬼文化”的研究,例如美国汉学家柏华(C. Fred Blake)的《烧钱:中国人生活世界中的物质精神》、人类学家焦大卫(David K. Jordan)的《神·鬼·祖先》,以及林美容的《台湾鬼仔古》等等。近些年来,栾保群的《扪虱谈鬼录》、有鬼君的《见鬼》则是探讨这些问题较多的书。

中国人不仅纸上谈鬼,而且在生活里处处能听到鬼故事,只要你敢提起胆子去打听。《见鬼》涉及的素材,主要源自中国古代志怪小说文献。在历史里,从干宝的《搜神记》到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这些志怪故事的形成与文本的书写,是“鬼文化”传承的主要载体,但这些也并非全部。此外,还有物质、实践、口传、节期等等,均构成“鬼文化”动态演变的内涵。而就物质而言,许多人类学家着墨的“烧纸钱”这种行为和习俗,便对于沟通阴阳、塑造心理起到重要作用。

除了学术研究,中文作家对鬼的严肃文学创作也不是没有。哪怕到了现代,从鲁迅《失掉的好地狱》到钱锺书的《夜访魔鬼》,鬼也依然可以登上大雅之堂。当然,这些鬼已经不再有令人恐惧的心理因素,更多的是文学趣味和审美导向。当然,写鬼的文学虽未曾断绝,但也不复见魏晋时期志怪文学的高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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