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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鱼联文】寺里茶花落

书海鱼人  · 公众号  ·  · 2020-12-17 15:30

正文

书鱼联文
第38场

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书鱼联文第38场-A03【盲选组】




寺里茶花落

by 瓜西吃

限定词:明玉功


【1】

阿潸上一次来庸合寺还是在四年前。

她记得,当时他和占德和尚就跪在西侧那株松树下。跪了许久,晓施大师才将门拉开一指宽的缝,说道:“你们先远点跪,跪在这里,我拉不出来。”

于是他们又去跪在东边的山茶树下。

风儿一吹,枯茶花纷纷落下,阿潸侧过头看着占德:“我突然好想吟诗啊,可我又不会。将来在蒲山安定下来后,你教我读书识字,好不好?”不等占德回答,她又低下头:“我这么笨,可能都学不会的。”说罢,一拳锤在树上,大腿粗的山茶树应声而断。


【2】

晓施大师从茅厕慢吞吞走出来,一面走,一面叫道:“占游!占游!”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阿潸身后屋子传来:“怎么了?师父。”

“再做菜不要放那么多辣椒了!痛死老子——老衲了。”

“可是不放辣,您又说肉太腥了。”

“住口!”晓施大师厉声喝道,“素肉是用萝卜做的,带一点土腥气也是自然的。我就随口一说罢了。”

“师父您在说什么呀?您不是说鱼肉太腥了嘛!还让他们去抓野鸡——”

阿潸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占游又问:“师父您笑什么?怎么听起来像个女人似的?您是不是受了风寒?”

晓施大师没理会他,走到阿潸身旁,“女施主芳名?”

阿潸听了,又是噗嗤一笑,笑罢,扬起头道:“我叫阿潸,‘湖畔林下月’的潸。”

晓施大师食指在左手心划了划:“啊!就是潸然泪下的潸,这个名字,不好。”他摇摇头,“潸施主,你注定只能过以泪洗面的日子,这是命数。”

“那真是巧了,长这么大,我还没哭过一回。”

“的确很巧,占德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没笑过。”

“那还不是被给您打的。”占游敲着墙壁,“大夫不是说您把他的什么筋打断了么?这您知道的啊。”

“你再多嘴,我把你揪出来晒晒太阳!”

屋内没了动静。


【3】

“潸施主,你的来意我很清楚。可恕我直言,这从头到尾恐怕都只是施主一厢情愿吧?否则,占德为何不发一言?你别生气,我这人说话直。”

“占德不说话,只是觉得有愧于您的期望。老实说,我原本是没想来这里的。但是占德他执意要回来,所谓恩师如父,他想得到大师您祝福。”

晓施大师叹了口气:“占德,系真唔系嘎?”

占德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潸,沉吟半刻后点了头。

“潸施主,这样。”晓施大师来回踱步,“我问你,你在占德之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没有。”

晓施大师笑道:“世上从一而终的人,少之又少。你还这般年轻,这天下有着数不尽的才子英豪,你碰着占德,喜欢上他了。下回等你遇上比他更好的,兴许你又喜欢上别人了也不一定。”

“那好,我听占德说,大师十七岁皈依佛门。那大师自从信佛之后,有没有信别的东西呢?”

“哼,你猜。”

“比占德好的人我也见过,但是比他更合我心意的,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潸施主,不如这样,你给我,也给你自己两年时间。两年后,若是你还对占德他死心不改,我绝不阻拦。”

“我不!”


【4】

“有缘无分,有缘无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晓施大师闭眼轻念。

“缘分?我刚刚放了个屁,敢问晓施大师,我和这屁有缘分吗?这个屁我想放就放,不放我也不会死。而缘分,就和这屁一样,由我说了算。您要是不准许,我就抢走他,这就是缘分!”

“你放屁!你刚才根本没有放屁!”站在阿潸身后的和尚说。

“我真放了!”

“那我什么都没闻到。”

“师弟你真他妈孤陋寡闻,女人的屁和男人的屁不一样,她们的屁不臭。”

晓施大师伸出大拇指,“好,好!”却忽然一掌朝阿潸拍来。阿潸此刻分了神,慌忙之中就势一挡,被震飞到几丈外。这时,晓施大师的另一掌直向占德袭去了。占德别说不会武功,哪怕武功绝世,也只会心甘情愿挨这一掌。

那一掌打在占德身上之前,阿潸都以为他只是在吓唬徒弟,只是——占德被重重的一掌横扫过去,刚好撞在茶树的断桩上。鲜血很快顺着树干爬到地上,在低洼处积在一起。

和尚们纷纷围了过去,阿潸呆呆爬起来,捏起拳头向晓施大师走去,走了两步,喉咙一热,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5】

晓施大师的武功,天下第四。

而前三名中,第二是野猪,第三是五步蛇。

这不是诨名,它们真的就是一头野猪和一条五步蛇。

当年在枋子林比武,本来都决出十位了。正值给天下第二胡因倚颁奖之际,冲出一头四百多斤的大野猪,一头撞倒了颁奖之人,咬起奖牌便跑。

胡因倚一看,抄起锄头就追了上去。追到悬崖边,野猪停住了脚,他却没停住,一个前空翻便跳下了千丈深崖。

大家正感叹天妒英才,胡因倚的师弟说:“我师兄轻功好得很,大家等一等,他很快就要飞上来了。”

于是大家都等着。

这时,天下第三的麦彦葵心情十分复杂,她摸了支镖在手中,在崖边来回走。她想胡因倚一旦冒头,她就能一镖将他打下去。走着走着,她发现了落在崖下不远处的奖牌。遂召集大家过来,说道:“要是黄昏时分胡因倚还没飞上来,我只要将那头猪杀了,这天下第二就是我了。”说罢,俯身去够那块牌子。

那牌子看似很近,实则要拿到也不容易,更何况,她还要时时注意可能会飞上来的胡因倚。眼见就只差丝毫距离,人群中不知谁打了个喷嚏。精神极度紧张的她吓得身子一抖,那毒镖刺破她手心。

“哎呀。”

众人:“咦?”

麦彦葵当然不能如实说,只得大呼崖壁上有蛇。说着欲掏出解药,手却被晓施大师擒住,“你别乱动,毒易攻心。依老衲看来,这是五步蛇咬的,而且不是一般的五步蛇。”

众人:“哦?”

“看这里,只有一个伤口,说明它掉了一颗牙。而且这个伤孔,很大。很有可能,是一条蟒蛇和五步蛇的杂交品种。”

众人:“哇!”

晓施大师说着吸了一口毒血,“噗”地吐掉,咂咂嘴:“似乎又不像蛇毒。”

众人:“你看她是不是快死了?”

晓施大师一探她的鼻息,又摸了她的脉象:“诸位不要慌,她已经死了。”


【6】

阿潸要报仇,只能去找天下第一的田夏狄衣。

田夏狄衣并不难找,她在远安县的乡下种田,每逢初十会进城卖菜。

阿潸找到她时,她似乎早已猜到她的来意,阿潸还未开口,她说:“可以。”

于是阿潸随她回了乡下,白天干活,晚上练功。

师父多数时候对她都很淡漠,但偶尔也会失常,拉着她谈天说地,她会说她指使野猪搅乱武林大会的趣事,会说起她和百年前的文豪一起饮酒的经历,会意识错乱地柔声唤她“明玉”。

到了次日,师父就好像失忆一般,阿潸也从不多问。

四年间,阿潸只学了一门不知名字的功夫。临走时师父告诉她,这种功夫,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然后会在半年内渐渐老死。

此时的阿潸,头发已然白了一少半,生死早看淡了。活着的日子,似乎只为了给占德报仇。能了却这桩心愿,死去也是好归宿。


【7】

“你来晚了,师父去年圆寂了。

“去年夏天,他在后山悟道,被胡蜂蛰死了。这是他留下的舍利子,你要是不解恨,可以磨成粉泡水喝。”占牙见阿潸不接,将它们尽数揣回怀里,“师父还嘱咐,如果你哪天回来看占德师兄,让我只管带你去就是了。前些天想起这件事,我还在想,你该是结婚生子,永不会来了。”

阿潸低下头,掸了掸腿,轻声应了一声:“带我去看看他。”

她起身走到门口,却听见占牙开了口:“你知道占游师兄吧?”

阿潸停了下来。

“占游师兄以前也爱过一个姑娘,也是约定长相厮守的,后来,他们相处了七个月,那姑娘变了心,跟一个富贾去了北方。之后,占游师兄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整天把自己锁在厨房里,满口胡话。”

“唔。”

“你该理解我师父,他这么做,是为了验你们的真心,他不想占德师兄重蹈覆辙。”

“那他杀了他就——”阿潸转过身来,“占德他……并没有死,是不是?”


【8】

占牙忙说:“不,不,他确实是死了。”见阿潸定定望着他,他又道:“你就当他死了吧。”

阿潸几度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她双手举到胸前,又垂下去,两手来来回回搓着。身子轻微一晃,急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跟着又三两步凑过去:“他还活着?”

“师父当然不会伤他性命,只——”

“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人已经不在寺里了,是去年秋天离开的。”

“他去哪里了?去找我了?”

占牙苦笑起来:“刚开始的那一年,他确实每天都想着去找你。当然,师父不让,让他等两年。后来,他只说,你肯定会回来,他在寺里等着便是了。再到后来,师傅走后不久,他也走了,我是说离开了这里。我起先以为他是去找你了,偶然听占贞师弟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走的。他可能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他……喜欢上了别人。”


【9】

一年后,常年受匪患之苦的蒲山清静了。

当地村民都在传:有个女人独闯山匪的寨子。没多久,一声惊天巨响,从寨子方向窜出一道蓝光,直逼云霄。之后有村民结队去查看,发现方圆数里,草木尽折。

又听山下的客栈掌柜说,那女人曾去她店里问路,讨过一碗水。两人聊了一会儿,她说曾打算和心上人定居蒲山,想上去看看。掌柜让她小心山贼,她笑而不语。

大家开始好奇她的样子,“一定是花容月貌,器宇不凡?”

掌柜一摆手,只说:“她那双眼睛凄凄的,一看便知是个苦命人。”


【10】

阿潸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可奇怪的是,她的白发渐渐没了,面色眼见红润起来。她等了一年,自己也没有死,便又等了十年。

十年后,她发现自己渐通兽语。有天,一只白头鹎停在窗边,带来师父的口信:“我生前有五件事骗了你,这是我的遗憾。”

五十年后,她想明白了师父的话。她也许并没有骗她那么多,她那么说,只是为了让阿潸耿耿于怀,常常想起她。

过了八十年,她方才长出了第一根白发。

她也开始四处物色徒弟了——她把从田夏狄衣学来的武功命名“明玉功”——这武功没什么稀奇,谁学都可以,但只有一种人,不会因为青春常驻而愉快,不会觉得活上百年多有乐趣,反而因此备受孤独之苦,只有这种徒弟才会懂得她的寂寞,一如她懂得田夏狄衣。

所以与其说是找徒弟,不如说是找知音。

后来数年,阿潸结识过无数英豪才俊,有推心置腹,把酒夜话的,也有让她望而生畏,暗自景仰的,以至于百年前那个花心和尚,她已记不清样子了。

可每见风吹花落,她总有一句诗哽在喉咙,一到这时她还是有些难过。



★★★★★

评阅语

A,本周最佳候选,非常好看的文!既有不时闪现灵光的恶搞桥段,又有贯穿全文的深情。



本期主题介绍:

【书鱼联文】第三十八场: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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