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底,共享单车突然火爆起来。
一夜之间,各大城市街道都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单车,“共享经济”成为了那年最火热的词汇。
但仅仅2年后,
共享单车公司开始纷纷宣布停产。在资本退潮后,共享单车企业开始感受过度投入带来的运维压力。
各种颜色的共享单车被废弃,有的散布在城市的角落,有的被统一回收后堆叠在人迹较少的空地,这些地方被统称为“坟场”。
▲一辆被废弃在荒草丛的共享单车
摄影师吴国勇在2018年间
去了全国21个省,寻访了46处共享单车坟场,共拍摄一万多张照片,并将这组作品命名为《无处安放》。
上海浦东
有超过10万辆废弃的共享单车摆放在这,他们以颜色、品牌分类摆放。
▲上海浦东,摄于2018年4月13日/ 吴先勇
武汉武昌
位于长江江堤旁的单车坟场,很难想象在它身后是美丽的鹦鹉洲长江大桥。
▲武汉武昌,摄于2018年8月6日/ 吴先勇
厦门同安
曾有7家企业竞争,导致超过35万辆共享单车进入厦门岛。只进不出的单车造成了街道拥堵,政府与企业商量无果,只能将废弃的共享单车堆积在较空旷的同安。这里摆放着近20万辆废弃的共享单车像一座“钢铁”小山。
▲厦门同安,摄于2018年4月14日/ 吴先勇
广州天河,
这张看着像“森林”的照片,实际上是各种颜色交错摆放的废弃共享单车。
▲广州天河,摄于时间2018年3月27日/ 吴先勇
在中国,这些曾经风靡街头的共享单车到如今已经成为污染环境、浪费资源的代名词。
但是在缅甸它们成为学生上学的代步工具,圆了上万名缅甸学生的单车梦。
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位叫做迈克丹顿温的缅甸创业者。
▲迈克丹顿温
迈克丹顿温:
教育是摆脱贫穷最好的办法
出生于缅甸的丹顿温,
在8岁时随父母移民到新加坡。他毕业于南洋理工大学,是一名妥妥的学霸。2011年,缅甸改革后一大批生活在海外的缅甸人陆续回国发展,他们希望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为这个国家带来改变,丹顿温就是其中之一。
回国后,
他发现缅甸物流、公交车以及食物配送等服务平台比较混乱,于是将目光转移到缅甸普通人的生活上。
他到缅甸乡间旅游时总能看到一群群走路上学的孩子,一番询问后才知道这些小孩为了能上学每天需要走1-2个小时。
“在农村
一排又一排的学生从家里走到学校这是很常见的现象,有些学生需要走上一小时。他们的家庭几乎买不起像自行车或摩托车这样的简单交通工具,校车对他们来说更是奢侈品。”
缅甸是一个农业大国,
导致他们的村庄较分散政府无力为每个村庄都修建学校,因此很多学生不得不步行很远去学校。
因为路程太远,他们有时会站在路边搭顺风车,甚至有些孩子因为家离学校太远而放弃读书。
缅甸拥有 5000 多万人口,
其中有 900 多万学生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报道缅甸大约55%孩童依旧生活在贫困中,而在17岁的青少年中有一半没有受过教育或者只受过很有限的教育。
“如果我们能减少他们花在路上的时间,他们就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获得更多知识,提高摆脱贫困的机会。
”
丹顿温深知读书的重要性,
为了让更多缅甸小孩上学他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减少步行,缩短距离,增加学习时间
今年3月,
丹顿温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购买了ofo、摩拜以及新加坡本地公司oBike停止运营后闲置的单车,他计划将这些单车整改后再捐给缅甸仰光的贫困小孩。
他将这场行动称之为“less walk”(少走路),“减少步行、缩短距离增加学习时间,增长知识”这是活动的宗旨。
▲“少走路”运动图标
丹顿温初次萌生这个计划
是在2018年6月,当时一大批共享单车初创公司宣布停止运营导致大量单车被废弃,新加坡各地街道、公园、小区,布满了这些无人看管的城市“废铁垃圾”。
回国后
他开始计算回收共享单车的价格,他了解到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一些共享单车公司有几乎全新的单车正在拍卖,这些单车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价格也很便宜。
如果能够回收,将不仅能解决物品的浪费问题,还能满足缅甸学生的需求。
于是,他开始和缅甸仰光当地的教育部门联系,
计划将收购的自行车捐赠给贫困家庭的学生。
只要家里居住在距离学校2公里以外、年龄在13到16岁之间,且家里没有能力购买自行车的学生就能得到一辆。
▲
丹顿温将车上的智能锁改成了普通的单车锁,
单车旁的缅甸学生掩盖不了内心的欢快
因为目前购买的单车数量还不够,所以他为每辆车后面添加了一个后座,方便有的孩子可以两人共用一辆车去上学。
6月20日,
一批改装过的共享单车被送到了仰光附近的农村学校。收到单车后,这些学生都特别高兴。
在学校就读的一个小男孩说:“我很开心能够得到一辆自行车因为我再也不用走很久去上学了。”
他曾经每天早上6点从家出发8点才能到学校。
不只是共享单车,
他还计划收购二手单车
在计划实施之前,丹顿温将回收利用废置共享单车的想法发布在Facebook上,希望能够和共享单车公司或回收站负责人取得联系。
虽然很多人都支持他的想法并且同意赞助,但丹顿温的计划都没有得到进展。
直到今年4月份,
新加坡共享单车公司Anywheel创始人搭线购买了4000辆ofo,此后不断有公司开始和他联系。
在过去三个月里,
丹顿温一共购买了10000辆单车,其中绝大多数是ofo、摩拜和oBike。他计划在三个月内发放到各个行政区。
这些单车原本一辆造价在300-500美元之间,但最后都以每辆15美元卖给丹顿温。
“自行车供过于求,
把它们送去回收的成本更高,所以这些公司愿意把自行车卖给我”。
这10000辆单车
有一半由赞助商提供,另一半则是他自己掏钱买的。这些单车加上改装、运输、配送的费用,每辆单车的成本约35美元(约240元RMB)。
丹顿温计划再购买九万辆单车,
除了废置的共享单车,他开始思考购买二手单车。
“单车在日本学生中很流行,但许多学生高中毕业之后就不再需要单车,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从中国购买单车。”
其实丹顿温在最初考察共享单车时,
第一选择地就是北京,他去过北京最大的共享单车回收站,“里面有很多单车状态还挺好的,实际上它们只是被弃置了。在回收站你只需要花10美元就能买一辆,但要将它们买到缅甸并不容易。”
这些共享单车不仅有用户押金问题,运往国外还需要处理相关法律问题。
中
国共享单车面临困境,
为什么没有用于公益?
丹顿温的事迹传到中国,
不少人说中国也可以效仿将废弃自行车捐赠给贫困孩子。
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容易
执行。
共享单车初创公司经过一番洗牌后,继续存活的想着是如何活下去,无法存活的则面临押金退还及资金清算问题,往往都是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公益法律专家胡益华分析说:
“
尽管各地的共享单车堆积如山成坟场,公益机构或爱心人士要拿出这些闲置的单车合作做公益也非常困难。
首先,它们的所有权就是一道难坎。已停止运营的公司,有很多债权人,无人能决定如何处理;还在运营的公司,如果可以从车场拿出来,肯定首要考虑继续投入运营减轻成本,而不是用来做公益。”
共享单车似乎只有卖废铁这一条路,
但卖废铁收到的钱还不够各种成本,因为共享单车有很多无用的橡胶、塑料。而最有回收价值的车架,回收价格每斤不超过1块钱,所以大多企业宁愿放着不管,也不想在回收环节上浪费更多的金钱。
丹顿温提出的“少走路”行动,至少
看上去是一种互赢的公益模式。不仅帮助贫困学生解决了交通问题,也缓解了共享单车过量投放的问题。那么为什么中国的公益机构没人做件事呢?
爱心衣橱公益基金负责人乔颖认为:
首先改装、运输费用高。
240元在中国乡村可以买一辆新车了,况且中国贫困地区集中在偏远山区孩子们在崎岖的山路上骑车也很累、很危险。
加之未来的车辆修理和最终回收处理等也是有待考虑的问题。
生态设计师龚万彬则表示: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垃圾漫天了才开始抱怨?共享单车应该强调的是共享,而不是为了争夺市场去浪费资源,造一堆很快被闲置的废铁。
如果共享单车能重新被设计,会不会有企业考虑一下资源环境的感受,多想想地球的消化能力,为延长使用寿命、轻量化、可循环设计,为更环保和生态的出行方式而设计。
那些牺牲的单车们,但愿能唤醒我们。
也期待,那些还在寂静夜晚发出滴滴滴声响的单车们最终都有一个好的归宿,如果不能,那还不如把它们送给缅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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